0813 王鸿儒(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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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鸿儒五十多岁的年纪,看着有些干瘦,脸上带些苦相,但是人却显得很精神。

他穿着一身便装,在一个锦衣卫的引领下上到二楼。

裴元刚才在窗前就见到这两人,也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

远远的便以...

裴元将茶盏搁在紫檀木案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边缘的冰裂纹。智化寺大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宝钞那张白净面皮忽明忽暗,眼神却比烛焰更亮三分——那是嗅到腥味的狼犬才有的光。

“一贯兑七文?”裴元忽然笑出声来,笑声不高,却像把薄刃刮过青砖地,“臧贤这话,倒像是替户部尚书在喊冤。”

宝钞端茶的手顿了顿,笑意未减,眼尾却微微抽了一下。

裴元不等他接话,已俯身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一叠纸——不是奏疏,不是契约,而是三张泛黄的宝钞,面额俱是“壹贯”,墨迹斑驳,边角磨损得几乎露出竹纤维底纹。他将三张钞轻轻推至案几中央,烛光下,钞面上“大明通行宝钞”六字仍清晰可辨,而右下角一行朱砂小印“洪武三十年户部造”,却已模糊如烟。

“这是去年腊月,我在济宁州一处当铺收来的。”裴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当主是个老船工,说这钱是他爹从应州战场上背回来的——那时小王子帐下有个汉人通事,专拿宝钞换北虏的羊皮、马鬃。后来战事稍歇,那通事又偷偷溜回山东,就靠这‘真宝钞’在运河码头买酒喝。酒醉后吐露,说是宫里有贵人,每年拨三十万贯宝钞,经东厂秘库走账,专供北边军镇发饷。”

宝钞瞳孔骤然一缩。

裴元没看他反应,只用指甲轻轻叩了叩其中一张钞的边角:“您瞧,这钞上的墨色深浅不一,印泥也分新旧——洪武朝的印,永乐朝补的边,宣德年又盖了一层骑缝章。三层印,三朝官,都在这张纸上活过。可如今呢?市面上连带点油光的‘新钞’都无人肯收,更别说这种被血汗泡过的旧钞。”

他抬眼,目光如淬火铁:“臧贤方才说‘朝廷说话不算话’,可您知道户部库房里还堆着多少这样的钞?一百二十万贯。全是从太仓银库底下翻出来的,连封条都没拆。为什么?因为不敢拆——一拆,底下全是宣德朝的废钞,上面盖着正统年加印的‘通行’字样,再压一层成化年补发的‘准折银一钱’。三层谎言摞起来,比智化寺的转轮藏还高。”

宝钞喉结上下滑动,终于搁下了茶盏。

裴元这才慢条斯理收回那三张钞,揣进袖中:“所以陛下要用宝钞备边,不是疯,是穷得揭不开锅。可朝廷穷,山东不能跟着穷死。您想想,若山东真按市价收铜钱发军饷,一匹棉布要三十文,一领棉甲需布三匹,十万人的甲胄就是九十万文——换成铜钱,得用牛车拉三百趟。可若用宝钞,朝廷一张票子写‘折银一钱’,山东衙门就敢记账‘实收银一钱’,回头拿这账本去户部兑银……”他忽然停住,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您猜户部尚书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宝钞沉默良久,忽而伸手蘸了茶水,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写了个“粮”字。

裴元目光一凝。

“去年淮安豆油滞销,表面是漕运梗阻,实则是南直隶各卫所秋粮入库不足三成。”宝钞声音轻得像耳语,“苏州、松江两府报灾,称稻瘟横行,颗粒无收。可我托人去查过田契,那两府新垦的圩田,比弘治年间多出十六万亩——全是填湖造的。稻子没长出来,但新田确确实实丈量入册了,粮税照旧征,只是征的不是米,是‘折色银’。”

他指尖划过水痕,水迹蜿蜒如河:“您让罗教在山东卖豆子,又答应今年双倍购棉。可您知道罗教去年在登州收的豆子,有多少进了军营?又有多少进了济宁州那些新开的酱坊?酱油坛子底下压着的,是发霉的陈豆,还是刚脱粒的新豆?”

裴元眼中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惊异。

宝钞却已站起身,整了整大红袍服的袖口,笑容重新温润如玉:“贤弟不必紧张。我既来了智化寺,便不是为揭短而来。方才那些话,是帮您验一验——您给的甜头够不够分量,值不值得我押上全部身家,帮您把这盘棋下活。”

他踱至窗前,推开半扇支摘窗。夜风裹着槐花香涌入,远处顺天府衙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萧通那小子,该撞照壁了吧?”宝钞忽然问。

裴元没答,只听窗外风声里,似有急促马蹄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山门外。

脚步声杂乱,带着铁甲碰撞的微响。一名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绷得发紧:“千户!顺天府衙击鼓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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