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5 解决后患(2 / 3)
低头,看见自己玄色飞鱼服袖口上,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昨夜摔杯时,酒液溅落,浸透了丝线,又在晨风中干涸收缩,绷开了经纬。这裂痕不大,却足够清晰,像一道无声的宣言。
他退出仁寿宫,穿过乾清门时,阳光正慷慨地洒满整个广场。金瓦反射着刺目的光,晃得人眼晕。裴元眯起眼,抬手遮了遮,指缝间漏下的光斑跳跃着,落在他胸前补子上那只威风凛凛的彪兽身上。彪兽獠牙毕露,爪下踩着一团翻涌的云气,云气之下,隐隐约约,似有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轮廓。
东华门外,钱宁早已牵着马等候多时。见裴元出来,他忙迎上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裴元左手紧握的紫檀托盘上,尤其是那方被明黄绫袱半掩的玉印。他喉结上下滑动,脸上堆起惯常的谄笑,可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惊疑与灼热——钦赐钱法?这四个字,比锦衣卫指挥使的头衔更烫手,也更致命。
“千户,您可算出来了!”钱宁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急切,“属下备好了车驾,还有……还有昨日您吩咐的事,小的已经差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往遵化去了!信上写得明白,只说‘铁冶厂老大人,千户思慕甚切,盼早日归京颐养’,绝无半个逾矩字眼!”
裴元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马车。他侧过脸,看着钱宁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问:“钱宁,你觉得,一个能把自家亲哥哥的罪证,亲手递到太后手里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钱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呃”的一声干涩气音。寿宁侯那道《请禁私铸钱钞疏》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多少被刻意忽略的证据?裴元这话,是质问,是点破,更是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轻轻抵在了他自己的心口上。他钱宁,不正是那个在寿宁侯府密室里,亲手将一份标注着“宝源局账册疑点”的密函,塞进寿宁侯袖中的“小人”么?
裴元不再看他,掀开车帘钻了进去。车厢内壁挂着一方小小的铜镜,映出他此刻的面容:眉峰如刀,眼窝深陷,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唇角却向上弯着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他伸出右手,慢慢解下腰间那枚象征锦衣卫千户身份的乌木腰牌,指尖在腰牌背面那道细微的划痕上摩挲了一下——那是去年在居庸关外,被叛军流矢擦过留下的印记。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毫不起眼的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弘治通宝”四字已有些模糊,背面却赫然刻着一个极小的、歪斜的“宁”字。
他将铜钱与腰牌并排放在掌心,铜钱冰冷,腰牌温润,两样东西在车厢幽暗的光线下,沉默对峙。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辘辘声。裴元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昨夜智化寺后院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月光透过枝桠,在地上投下鬼魅般摇曳的暗斑。就在他摔碎酒杯的同一刻,那树影深处,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哒”,像是枯枝断裂,又像是机括弹开。他当时未曾回头,只当是风过林梢。可此刻,那声音却无比清晰地在耳边复现。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风声。
是有人,在树影里,用弩机,锁定了李士实的后心。
而那人,从始至终,未曾现身,未曾发声,甚至未曾呼吸紊乱。只有一支淬了药的弩箭,在月光无法抵达的绝对黑暗里,静静等待着一个指令,或者一个……错判。
裴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那枚刻着“宁”字的铜钱,深深按进掌心。铜钱边缘锐利的棱角,刺破皮肤,渗出血丝,混着掌心的薄汗,黏腻而温热。
车驾驶过保大坊,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两侧高墙耸立,墙头野草丛生,在风中簌簌作响。裴元撩开车帘一角,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高墙。墙头空荡,只有几只受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他收回目光,嘴角那抹冷笑,却愈发深了。
原来,宁王派来的人,并非只有李士实一个。
李士实是明面上的棋子,是试探的竹竿。
而那藏在暗处的弩手,才是真正的杀招。只要李士实稍有不慎,言语激怒裴元,导致局面失控,那支箭,便会毫不犹豫地射穿他的后心。一具死在裴元宴席上的朝廷大员尸体,足以引爆一场席卷京师的滔天巨浪。届时,宁王便可堂而皇之地“痛心疾首”,以藩王身份“恳请天子彻查”,将裴元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好算计。
裴元将染血的铜钱重新塞回怀中,那抹温热的湿意,却顽固地烙在指尖。
他靠向车厢壁,闭目养神。车轮声、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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