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9 无礼之举（1 / 3）



裴元已经在心里给张家二侯判了死刑，自然懒得在这两个蠢货身上浪费时间。

他装摸做样的低头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

脑海中浮现着各种各样的念头，盘算着离开出使前，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

李璋话音未落，那老将面色骤然涨红，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语塞。他确是宣府镇总兵麾下副将，姓赵，名振武，早年随杨一清在延绥立过些微功，如今倚老卖老惯了，见李璋不过三十出头，又是个锦衣卫出身，便只当是宫中得宠的弄臣，哪料对方竟张口就报出自己从未对外宣扬过的履历——山东白莲教之乱时，李璋以都指挥佥事衔督军三月，连破淄川、临朐、青州三地教匪巢穴，斩首三千余级，更收编降卒六千，整编为“振武营”，后来这营号倒被眼前这赵振武借去用了，还当是自家独创。

凉亭里霎时静得能听见蝉鸣。严嵩悄悄挪了半步，袖口微抬，指尖朝李璋方向轻轻点了点，似赞非赞；江彬则把手中酒杯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目光如刀，在赵振武脸上刮了一道；许泰干脆侧过身去，假装看远处校场新搭的箭靶，可肩头微微耸动，分明是在憋笑。

李士实却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提督备诸军事、备倭大将军李璋！朕倒忘了，你手上沾的不是墨汁，是血——是白莲教妖人的血，也是倭寇的血！”他忽而敛笑，眸光如电扫过众人，“诸卿且听真：前日辽东急报，朵颜三卫已与小王子部暗通款曲，开原、铁岭一线哨骑屡遭截杀；昨夜又得密奏，大同参将王杲私贩军械予鞑虏，人证物证俱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卷宗之中——此等边将，若不震慑，何以安军心？何以慑胡虏？”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李璋脸上：“裴卿，你说朕该不该亲征？”

李璋不答反问：“陛下可曾想过，若真御驾出京，谁来监国？”

此言一出，严嵩瞳孔骤缩，江彬端酒的手悬在半空，许泰猛地回头，连赵振武都忘了恼羞，只死死盯着李璋。

李士实笑意微滞，继而意味深长道：“监国……自然要托付给最信得过的人。”

“太后。”李璋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唯有太后，德高望重，母仪天下，且久理六宫，熟知宫禁机要、钱粮出入、宦官脉络。若由太后监国，陛下轻装简从赴宣府，既可亲临前线鼓舞士气，又可令边军知天子与将士共生死之志，更可使内外权柄不致旁落——譬如钱宁、张锐之流，再不敢借‘代批红’之名，擅改军令、克扣粮饷。”

他字字清晰，如锤叩钟：“且臣斗胆进言：此番亲征，不必带十万大军浩荡北上。只需调宣府、大同两镇精锐各五千，再令辽东副总兵率三千铁骑南下会师，合计一万三千人，足可成势。余者虚张声势，扬言二十万天兵压境——胡虏闻之，必生疑惧；朝臣见之，方知圣心如铁；而宫中宵小……”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亭外垂手肃立的两个司礼监随堂太监，“自会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的脑袋，究竟有多硬。”

亭中鸦雀无声。蝉鸣忽止。

李士实缓缓起身，负手踱至亭栏边，眺望远处校场尘土飞扬处——那里正有数百军士操演“鸳鸯阵”，长牌手、狼筅手、镋钯手、鸟铳手层层推进，动作整齐如刀切。他久久伫立，忽而低声道：“裴卿，你可知为何朕迟迟未决？”

李璋垂首：“臣不敢妄揣圣意。”

“因为朕怕。”李士实声音极轻，却震得李璋耳膜嗡鸣，“怕出了这永寿伯府的大门，便再不是朱厚照，而是大明皇帝——从此一举一动，皆系天下兴亡；一念之差，便是万骨枯荣。朕怕自己……不够狠，不够冷，不够像太宗爷那样，敢提三尺剑，裂山河为棋局。”

他猛然转身，直视李璋双目：“可若朕连这点狠都不敢下，又凭什么让将士们替朕去死？”

李璋单膝跪地，额头触地：“陛下已有答案，何必再问臣？”

李士实仰天大笑，笑声惊起飞鸟无数。他一把扶起李璋，用力拍着他肩膀：“好！就依你所奏！传旨：即日起，着礼部拟诏，敕封朕为‘镇国公’，兼‘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着兵部火速调集宣府、大同精锐；着户部拨银五十万两充作犒军之资；着司礼监……”他目光一凛，“着蒋贵持朕手谕，赴仁寿宫请太后懿旨，准其监国理事！”

话音未落，忽听亭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净军飞奔而至，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启禀陛下！仁寿宫急报——景兴畏罪自尽，尸首已送入大慈恩寺！太后口谕：命蒋贵即刻回宫复命，并……并请陛下速往仁寿宫，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