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九章 安可辨雌雄(1 / 3)
宣府镇,总兵府,府底小院。
时值北地寒午,朔风卷着微尘,掠过院角枯槐疏枝,檐下铁马寂寂不鸣,小院静得落针可闻,透着古怪的尴尬沉滞。
于秀柱是沙场拼杀的粗直汉子,竟被艾丽一句轻语逼得遍体生寒...
荣庆堂内,暖香氤氲,烛影摇红,一盏盏宫灯垂穗轻晃,映得满堂锦绣生光。元春刚落座未久,便见贾琮捧着一只紫檀嵌螺钿小匣,膝行至她面前,双目灼灼,声音清亮:“姐姐十年未归,琮儿无以为敬,只亲手雕了这支玉兰簪——取‘兰心蕙质’之意,愿姐姐归来仍是少年心,不染风霜,不堕尘埃。”
他双手托起匣盖,内中静静卧着一支白玉兰簪,通体莹润如凝脂,花瓣层叠舒展,蕊心一点金丝嵌得极细,似有暗光流转。那玉质温润,非寻常南玉可比,倒像是内廷库藏的和田子料,经高手反复琢磨,方得这般气韵。元春指尖微颤,未即接过,只凝眸细看——那玉兰枝干微弯处,竟刻着极细的“癸未春”三字,正是她离家那年岁次。她心头一热,眼眶倏然发热,却强自忍住,只将簪子拈起,对着窗棂透进的晨光细细端详,玉色映得指节泛出青白,恍若当年梳髻时母亲握着她的手教她绾发。
“好巧的心思。”元春终于开口,声音略哑,却含着三分真意、七分宽慰,“你倒是记得这花。小时候我总在西角门后栽兰,你蹲在泥地里扒拉蚯蚓,说要给兰花松土,结果把整畦嫩苗都踩塌了。”
堂中众人闻言皆笑。宝玉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贾琮道:“原来琮哥儿幼时也这般顽劣!我还当你是天生就稳重呢!”黛玉掩袖而笑,眼波流转间清辉潋滟;宝钗则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笑意,目光在贾琮与元春之间轻轻一转,又悄然垂下,只捻着茶盏边沿,仿佛那青瓷上釉光里,映出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旧影。
贾琮却未笑,只仰头望着元春,眸中盛着近乎虔诚的亮光:“姐姐还记得?那时您替我擦脸上的泥,说‘我家琮哥儿将来要顶门立户,先得学会敬花惜草’。”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声音沉了几分,“这些年,我日日记着。”
此言一出,堂中忽静了半息。王夫人手中团扇停在半空,王熙凤笑意微敛,连一向慵懒的宝玉也收了嬉色,悄悄抬眼打量贾琮——这少年今日衣饰华贵,举止却无半分骄矜,眉宇间那点沉滞之气,竟被这句朴拙言语冲淡了大半,倒显出几分少年人本真的赤诚来。
元春亦是一怔。她入宫十年,耳濡目染皆是宫闱机锋、权衡取舍,早已惯于在每句话里掂量分寸、揣度深意。可眼前这弟弟,竟以最直白的言语,剖开十年光阴,只问一句:你还记得吗?
她指尖抚过玉兰簪冰凉的花瓣,忽觉那凉意沁入血脉,竟熨帖得心口发软。她轻轻将簪子别在鬓边,白玉映着素面,愈发衬得眉目清朗:“好,姐姐戴上了。只是——”她话锋微转,目光如水般扫过贾琮腰间悬着的那枚蟠螭纹玉佩,玉色青碧,沁痕深重,分明是荣国公旧物,“这玉佩,可是父亲当年所赐?”
贾琮低头一看,忙解下递上:“正是。父亲说,此玉随他征西凉,刀劈箭簇不曾损一分,留给我……护心。”
元春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那道深嵌玉肉的旧裂痕——那是当年西凉铁骑破阵时,一枚狼牙箭擦过玉面所留。她凝视良久,忽将玉佩按在自己心口,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软意,只余沉静如渊:“既护心,便须知心之所向。琮弟,你可知,这玉佩上裂痕虽深,可匠人从未补它?”
贾琮一愣,茫然摇头。
“因裂痕是活的。”元春声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每一道,都是血与火刻下的印记,补了,便失了筋骨。人亦如此——若一味粉饰太平,讳疾忌医,纵有金山银海,不过朽木雕花罢了。”
此言如石投静水,堂中诸人皆屏息。贾政原本倚在太师椅中闭目养神,闻言倏然睁眼,目光如电射向元春;贾母手中佛珠停了转动,慈祥面容下掠过一丝锐利;就连王熙凤,也悄然坐直了身子,眼底精光微闪。
元春却似浑然不觉,只将玉佩郑重交还贾琮,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来,竟是幅工笔《兰竹图》。画中墨兰幽芳,新竹劲节,题跋一行小楷清峻:“癸未春,侍姊于西角门,见兰初放,竹影婆娑,心有所感,濡墨成图。妹琴谨绘。”
——竟是宝琴手笔。
众人哗然。宝琴闻言羞得耳根通红,慌忙低头,手指绞紧帕子,不敢抬眼。元春却笑着将画递向贾琮:“琴妹妹随我入宫十年,习画未辍。她说,画兰竹,最重气节——宁折不弯,香远益清。琮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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