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一屋寒月枕尘霜（1 / 2）



殷述尘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卫莲身上的妄墟宗弟子服，最后停留在那条露出半截的云璃玉剑穗上，然后，他古井无波的墨瞳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尽管那涟漪来得快去得更快，但沈令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也后知后觉地想起殷述尘和师尊是同辈分的人，相较之下前者还要再年长一些，必定见过师尊出剑，能认出这条当今时代鲜有人识的云璃玉剑穗并不奇怪。

然而对方非但没有点破，甚至不曾流露出过多的情绪波动，纵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这等隐忍和城府也依然令人心惊。

这时殷述尘再次望向卫莲，苍白到几近透明的唇动了动，似是想打招呼，可嘴角刚扬起就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抬手捂住嘴的同时身体也颤抖着佝偻了起来，袍袖逶迤曳地，曾经高挑挺拔的身形竟显出几分清癯和柔弱。

等到咳嗽稍歇，殷述尘才放下手，若无其事地擦去掌心的血痕，冲着眉心微蹙的卫莲笑了一下，目光扫过榻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澹台信全程目睹了两人的眼神交流，“砰”地一下重重甩关了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到近前以护卫般的姿态站定，又冷着脸侧开半步完全挡住了卫莲投向殷述尘的视线，沉声道：“看他作甚？一个苟延残喘的废人罢了。”

“嗯。”卫莲应了一声，但还是坐到了榻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曾放言要陪他赴死，如今却随时都有可能陨落的化神修士。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以前的殷述尘，即便笑着，眼底也暗藏锋芒，哪怕说疯话的时候周身也萦绕着刻入骨髓的矜贵和疏离，那是活了千年的化神大能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的殷述尘连普通人都不如，普通人最起码还能自由行动，而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虽然没有显露出太多痛苦的神色，却无端端给人一种他被钉在那里的错觉。

禁制。

沈令舟或者澹台信和郁时微，亦或是他们三个联手布下了太清宗和妄墟宗的多重禁制，封住了殷述尘的灵力，将他禁锢于此。

卫莲看得出来殷述尘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沉默了许久才转向浑身冒着冷气的澹台信，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听到这个问题，澹台信的脸色更难看了，随即目光不善地扫向沈令舟和郁时微，冷哼道：“问他们。”

郁时微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后退了半步。

沈令舟倒是面色如常，走到八仙桌旁倒了杯茶递给卫莲，平心静气地说起接下来的计划：“鉴于师尊目前……嗯，尚未出关，眼下带殷述尘回太清宗或许会引发轩然大波，所以我还没有向门中长老禀报此事。”

他不着痕迹地给卫莲使了个眼色，又道：“为免多生事端，倒不如将殷述尘秘密羁押，由我们亲自看管，在此期间审问拓苍峡旧事并让他交出灵眼阵的详细阵图和关窍。”

“没错，”郁时微赞同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地看向抱臂沉默的澹台信，“此事必须从长计议，在我们掌握全部证据并准备好揭露真相之前，的确不宜过早暴露此人的存在，尤其不能走漏风声被赵家及其党羽知晓。”

澹台信没说话，看起来正强压怒火，但好歹没有感情用事地再说要斩了殷述尘的话，只闷闷不乐地走到窗前继续眺望暮色中的街市。

卫莲点点头，既然这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也不必多问，后续事宜的安排是太清宗和澹台信需要操心的问题了。

他犹豫了片刻，目光扫过垂眸不语的殷述尘，最终还是对澹台信几人说道：“我和他单独聊几句。”

话音落下，沈令舟极快地蹙了蹙眉，郁时微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澹台信更是霍然转身大步走上前来，厉声问道：“有什么话是我们听不得的？”

卫莲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脸色阴沉得吓人的澹台信，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澹台信周身的寒气骤然爆发，整个房间的地面和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大朵大朵的霜花，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澹台信突然气势一敛，率先移开视线，旋即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房间，沈令舟和郁时微见状同时松了口气，也先后跟了出去。

沈令舟临走前欲言又止地觑了卫莲一眼，看出对方应该也是察觉到了殷述尘看到剑穗时的异样，这才特意支开他们，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带上房门走远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相顾无言的人，直到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