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君子颜似玉,又有雪淋头(1 / 3)
袁基注意到了袁隗脸上的些许神色变化,问道。
“叔父莫非是在为这一幕而心生踌躇?”
袁隗目光一扫,见左右无人,这才低声道。
“只是一时觉得我等所谋划之大事一旦事败,汝南袁氏遗臭万年,反...
翌日清晨,西园宫门尚未完全开启,天光尚在灰白与青黑之间徘徊,露水凝在朱漆廊柱上,如泪痕般悄然滑落。袁滂已立于丹陛之下,脊背微佝,却未倚杖,银发被秋风撩起几缕,枯瘦的手指藏在宽大袖中,指甲泛着青白。两名宦官欲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一摆袖推开,动作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他仰头望了一眼西园正殿檐角悬着的铜铃,风过无声,铃未响——可他知道,今日这铃,必响三声。
殿内群臣陆续入列,见袁滂独立阶前,皆屏息垂首,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周忠踏进宫门时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那道苍老却挺直的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随即堆出三分笑意,趋前两步,拱手作揖:“太傅清健,实乃社稷之福。”袁滂未回头,只微微颔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嗯”,像枯枝折断前最后一丝脆响。
朝会始,刘宏端坐御座,面色沉静,然指尖在龙案边缘无意识摩挲着——昨夜他彻夜未眠,羊耽那封竹简就压在枕畔,墨迹犹新,泪水干涸处留下浅褐印痕,如一道隐秘的伤疤。他不敢再看第二遍,怕自己真落下泪来,更怕群臣看出天子心软。可袁滂一入殿,他便觉心头一沉,仿佛那封竹简的余韵,正随着老太傅的呼吸,一寸寸渗入这金碧辉煌的朝堂。
“启奏陛下!”袁滂忽然出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敲在所有人耳膜上。他并未跪拜,只将双手拢于胸前,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白发垂落于地。“臣袁滂,历事四帝,忝居太傅之位五十有三载。自元寿二年河套失陷,胡尘蔽日,阴山泣血,臣每念及此,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今闻朔方捷报,鲜卑溃退三百里,白波贼尽缚于市,休屠胡叩首献舞……臣于陋室之中,击缶而歌,醉卧三日不醒!”
满殿寂然。有人暗中攥紧袖角,有人喉头滚动,连十常侍中最擅察言观色的赵忠,都悄悄后退半步,避开袁滂目光所向。
袁滂直起身,缓缓环视一周,目光扫过周忠,扫过张让,扫过缩在角落的司徒杨赐,最后停在刘宏脸上。那眼神浑浊,却如古井映月,澄澈得令人心悸。“然,臣醒后思之,悲甚于喜。何也?羊都督以一州孤军,破强虏如摧枯拉朽,然兵甲未足,粮秣不继,士卒冬衣尚缺三成,弓弩朽坏者逾万具……此非将士之过,实乃朝廷之羞!河套万里沃土,昔为汉家仓廪,今为胡马厩栏;阴山巍巍屏障,昔为王师戍垒,今作豺狼巢穴。若此而不救,何以为国?若此而不援,何以为君?”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捧起,高过眉齐。“臣袁滂,家无余财,田不过百顷,宅仅三进,然积俸五十三载,薄有积蓄。今愿尽数捐出,计钱三百万,粟八万石,绢五千匹,甲胄三百具,弓弩二百张,箭矢十万支——尽数解往朔方,充作羊都督军需!”
“哗——”人群如沸水炸开。周忠脸色骤变,霍然站起:“太傅!此乃私产,岂可轻掷?且并州远在塞外,转运艰难,十不存一,徒耗国力耳!”他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再者,羊都督募兵买马、修筑烽燧、抚恤流民,所费何止千万?区区三百万,杯水车薪,反令其生怠惰之心,以为朝廷可无限输血!”
袁滂终于侧过脸,看向周忠,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如霜花初绽。“大将军所虑,老臣岂不知?然老臣所捐者,并非钱粮,乃是‘信’。”他声音陡然转厉,如金石相击,“信羊都督之忠!信朔方将士之勇!信我大汉江山,尚有热血未冷之士,肯以身为砥,为君父挡胡尘!若连这点信都无,大将军倒不如趁早上表,请陛下迁都长安,划阴山为界,永绝北顾之忧!”
“你——!”周忠额角青筋暴跳,右手已按上剑柄。
“住手!”刘宏忽地拍案而起,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站起身,缓步走下丹陛,竟亲自迎向袁滂,双手托起那卷黄绢,指尖触到袁滂枯瘦手腕,脉搏微弱,却固执地搏动着。“太傅……朕……朕代并州十万将士,谢太傅高义!”他声音哽住,喉结上下滚动,竟不敢抬眼直视袁滂双目,唯恐自己眼中翻涌的热意溃堤而出。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急报:“朔方急使到!呈羊都督密奏!”
一骑快马撞开宫门,甲胄染尘,肩头插着半截断箭,踉跄扑入殿中,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鲜血混着汗水洇开一片暗红。“陛下!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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