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雪中煮酒谈(1 / 3)
‘吾尚有一瓦遮头,与并州百姓,比之大汉万民相比,已是大幸……’
这一句恍若是羊耽随口道出的话,却是让顾雍一时怔在了原地,神色也显得有些呆滞。
顾雍出身的吴郡顾氏,祖上值得称道的高官也仅有曾...
翌日清晨,西园宫门尚未完全洞开,天边才刚透出鱼肚白,几缕薄雾还缠绕在朱雀阙的檐角之上。然而文武百官却已按品秩肃立于丹墀之下,连平日最爱打盹的尚书令也挺直了腰背,目光频频扫向宫门方向——谁都知道,今日必有大事。
果然,未及漏刻三响,两名黄门小步疾趋而出,一左一右扶着一位须发尽白、身形枯槁的老者缓步而入。那老者袍服宽大得近乎空荡,腰间玉带松垮垂落,双足踏地无声,仿佛全凭一股残存气机撑着不倒。正是太傅袁滂。
群臣霎时屏息。有人悄悄后退半步,生怕气息扰了这位“活祖宗”;有人喉头滚动,想唤一声“老太傅”,却终究不敢开口;更有几位年轻侍中眼眶微红,偷偷攥紧袖口——他们只在典籍里读过“三朝元老”四字,今日才知这四字背后,是血肉将尽仍不肯离朝的执拗。
袁滂并未如往常般由宦官引至席位,而是径直穿过百官阵列,直抵丹陛之下。他忽然停步,仰首望向殿顶蟠龙藻井,目光浑浊却似穿透千载云烟。风忽起,掀动他鬓边最后一绺银丝,露出额角一道陈年旧疤——那是永寿三年,先帝崩于温明殿,袁滂持笏撞柱谏止宦官矫诏,血溅白玉阶所留。
“老臣……叩见陛下。”
声音嘶哑如裂帛,却字字沉如金石。话音未落,他竟双膝一弯,重重跪倒!那不是寻常礼节,而是以额触地、脊骨绷直、双手张开伏于青砖之上的“稽颡大礼”。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之声——这礼制只用于国丧、宗庙或……临终遗表!
刘宏早已起身离座,踉跄奔下丹陛,一把托住袁滂臂膀:“太傅!使不得!快快请起!”可那枯枝般的手腕竟纹丝不动,反将刘宏的手震得微微发麻。
“陛下……”袁滂缓缓抬头,脸上纵横沟壑里嵌着两道清泪,“老臣非为己求,实为河套万里汉土求——羊都督朔方孤军,斩鲜卑七万,破休屠王帐,收复定襄、云中二郡失地,今屯兵阴山南麓,箭指五原、朔方!可并州仓廪空虚,士卒冬衣未备,强弩缺矢,战马乏刍……若无钱粮接济,来春雪化之日,便是胡骑卷土重之时!”
他猛然咳喘数声,喉间泛起腥甜,却硬生生咽下,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双手高举过顶:“此乃老臣毕生积蓄清单,田产六百顷、宅邸九处、粟米三万斛、缣帛五千匹……尽数捐作军资!唯求陛下准许,由羊都督亲遣信使赴河东接收,免经户部中转,以免……”他顿了顿,枯瘦手指突然攥紧绢帛,“以免宵小截留,误我汉家江山!”
满朝文武俱默然。周忠面色铁青,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十常侍中赵忠斜睨一眼,嘴角浮起冷笑;而明月党诸人则纷纷垂首,有人暗中拭泪。谁不知袁滂所捐者,远不止账面之数?他名下那些“隐田”,皆是当年为庇护流民所设,账册上只记“荒芜”,实则沃野连阡。更无人敢提——袁氏族中子弟,自羊耽任并州刺史以来,已有十七人悄然北上,或为军吏,或充文书,甚至有人混入商队为朔方运盐!
刘宏接过素绢,指尖触到纸背几点湿润,抬眼望去,只见袁滂鬓角汗珠混着泪痕滑落,在晨光里折射出微弱却灼目的光。他忽然想起昨日竹简上那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喉头一哽,竟说不出半个推辞字。
就在此时,殿外忽闻马蹄急骤如鼓点,一名披甲骑士飞驰至丹陛前滚鞍下马,铠甲上犹带朔方风沙,扑通跪倒,双手呈上一支漆木箭匣:“启禀陛下!朔方急报!羊都督遣末将星夜驰传——鲜卑檀石槐残部三万,趁雪夜偷渡黄河,围困五原郡治九原城!守将赵云率五百白马义从死守西门,已鏖战七日!城中箭矢将尽,炊烟断绝,百姓拆屋为薪,煮革为食!羊都督亲率三千精骑驰援,距九原尚余百里,恳请朝廷速拨粮秣军械,以解燃眉!”
死寂。
方才还嘈杂的朝堂,此刻连针落可闻。九原若失,则阴山防线洞开,河套腹地将再无屏障!而赵云……那个曾于晋阳校场单骑劈裂三重铁盾的少年将军,竟被困于孤城?
袁滂猛地转身,面向百官,嘶声道:“诸公!尔等可还记得建宁二年?鲜卑寇边,雁门太守弃城而逃,致使三万百姓被掳为奴!今日九原若陷,五原郡百万黎庶,又当如何?!”
他忽然指向殿角一面蒙尘铜镜——那是先帝所赐,镜面早已斑驳模糊,却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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