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压榨(1 / 3)

加入书签



重回汤山,此地行宫比去年又华丽不少。

不管是宫殿翻修了,就连道路也改了很多。

尤其是亭苑楼阁,有一种独到的韵味,让人乍一看还不觉怎么着,越是仔细看越是能发现它的美。

陈绍一看就知道,...

钟山避暑山庄的竹影在午后斜阳里晃动,像一层层浮动的青灰纱幔。陈绍半倚在翠微宫东阁的竹榻上,膝上摊着一卷《倭国风土记》,纸页边缘已微微卷起,墨迹被他指尖摩挲得有些发亮。窗外蝉声如沸,可那声音却奇异地不扰人,反似为这方寸静地添了一重悠长余韵。他忽然搁下书,抬手召来小虎:“去把景军水师去年送来的那份《对马岛海图》取来。”

小虎应声而退,不多时捧着一轴素绢而回。陈绍未叫人展开,只用食指沿绢面缓缓划过——那上面墨线勾勒的,不是寻常海图该有的港湾、礁石、潮线,而是密密麻麻的朱砂小点,每一粒都标着“甲”“乙”“丙”……直至“壬”“癸”,再往后,是“子”“丑”“寅”……共三十六处。那是景军三年间,在对马、壹岐、长门、但马诸岛沿岸悄然布设的三十处火药库、六处水寨暗桩,皆深藏于断崖溶洞或枯井之下,引信以鲸油浸麻绳缠绕,遇湿不燃,唯待燧石击发。

他指尖停在“丙”字点上,那里正对着隐岐群岛西岸一处无名浅湾。三日前,慧能密报中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浮上心头:“暴民七部自丹后溃出,携裹流民万余,分作三股,一股已登隐岐,欲取道出云,叩伯耆之门;一股沿山阴道南下,直扑备后;一股散入山林,踪迹杳然,然其旗号所绘,非白莲,非弥勒,乃一尾断角之鹿。”

断角之鹿。

陈绍瞳孔微缩。他记得极清——初代平火五郎,本是伊势国神社一名烧火杂役,因偷食供奉鹿肉被剜去左耳,又因跪求宽恕时额头撞裂神龛鹿角,自此被人唤作“断角鹿”。此人早于十年前便已死于石见矿场塌方,尸骨无存。如今这旗号再起,岂是偶然?莫非当年那场塌方,本就是一场掩人耳目的金蝉脱壳?

他霍然坐直,腰背绷如弓弦,额角沁出细汗。不是惧,是骤然贯通的寒意——若真有旧人蛰伏,且能于暴民洪流中悄然重整旗鼓、另立山头,那便绝非乌合之众,而是早有经纬的毒藤,只待雨露一至,便攀墙噬柱。自己此前所有推演,皆建立在“暴民无首、唯恨驱使”这一根基之上。若此基动摇,则整盘棋局,便如沙上筑塔。

“传中书议政堂右丞薛恪,即刻来见。”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必通禀,直接带他进东阁。”

小虎刚转身,陈绍又补了一句:“再让尚膳监,把新贡的冰镇酸梅汤,盛两碗送来。一碗给薛恪,一碗……留着。”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异响。非风拂竹,非蝉嘶鸣,而是极沉极钝的“咚——咚——咚——”,仿佛巨木擂在朽烂的鼓面上,一下,又一下,带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从山脚方向悠悠传来。

陈绍眉头一拧。这声音他听过——建武六年,北伐辽东时,女真守军弃城前夜,便是这般擂鼓,鼓声闷哑,却压得全军一夜无眠。彼时军中老卒说,此乃“葬鼓”,非为催战,实为送魂:鼓声所至,生者皆当自裁,免受俘辱。

可此地是金陵钟山,承平已久,何来葬鼓?

他赤足踩上冰凉的青砖,快步踱至阁窗边。推开雕花木棂,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松柏枝桠,投向山脚。暮色渐浓,山道蜿蜒如带,本该空寂无人。然而就在那条青石古道尽头,影影绰绰,竟立着一队人。

不多,约莫二十余。皆着粗麻短褐,赤足草履,肩扛的并非刀枪,而是数根黝黑粗壮的桐木——那“咚咚”之声,正是桐木拄地,撞击山石所发。为首者身形瘦长,披一件褪尽颜色的旧紫袍,袍角磨损得露出灰白里衬,头上却无冠无巾,只以一根乌木簪斜斜挽住花白长发。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桐木拄地之声便沉一分,仿佛不是人在行走,而是整座山峦在他脚下缓缓呼吸、起伏。

陈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身影……这步伐……这桐木拄地的节奏……

他猛地攥紧窗棂,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楠木之中。

三十年前,汴京宣德门外。金兵围城,饿殍塞道。一个背着竹筐的老儒,亦是这般拄着一根桐木拐杖,颤巍巍穿过尸横遍野的御街。他筐中无粮,只有一摞摞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孟子》《论语》残卷,边走边将书页撕下,塞进冻僵乞儿的口中,哑声念:“嚼,嚼碎了咽下去……圣贤的话,比米粒还顶饿……”

那人姓程,单名一个

↑返回顶部↑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188小说网】 www.188x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