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挖墙脚（1 / 4）



高顺贞在温泉宫面见陈绍。

一番交谈之后，双方都很满意。

陈绍觉得他们父子，即将把大理拱手奉上，自己不费刀兵就取得了如此大的土地，自然开心。

高顺贞则是觉得景帝温和，肯定会做很多让步，...

王寅是鸿胪寺少卿，亦是陈绍早年在龙州时便随侍左右的旧人，通晓高丽语、契丹语、女真语三语，更兼熟读《通典》《唐六典》，对藩国制度烂熟于心。他入福宁殿时步履沉稳，未带一丝风尘之色，唯袖口微皱，显是刚自鸿胪寺廨署疾步而来。见陈绍正立于窗前，凝望宫墙外渐次亮起的琉璃灯影，王寅垂手而立，并未出声请安，只静候圣意。

陈绍并未转身，只将目光从檐角一盏新挂的鎏金莲花灯上收回，缓声道：“王楷此来，不似寻常朝贡。”

王寅应道：“回陛下，确非寻常。臣细查使团名录，除王楷亲率外，尚有门阀七姓之首——金氏、李氏、崔氏、朴氏、郑氏、韩氏、庾氏——各遣家主或世子随行。其中金氏家主金富轼，以‘国史馆总裁’衔充正使；李氏世子李义方，年仅十九，却已掌开京左卫兵马；崔氏家主崔允成，执掌高丽盐铁二十年，素有‘铁面盐司’之称；朴氏家主朴愃，则为高丽僧统，辖下寺院百余所，僧侣逾三万。七姓之人，竟有五姓家主亲至，余者亦遣嫡系代行，实为百年未有之盛举。”

陈绍终于转过身来，指尖轻叩紫檀案几，节奏缓慢，如更鼓初敲：“七姓齐出，不是说他们想卖国，而是怕自己被卖。”

王寅微微颔首：“陛下明见。臣遣密探混入使团驿馆，昨夜听闻朴愃与崔允成密议，言‘金陵米价三钱一斗，开京已至三十钱；去年秋收，高丽仓廪十存其二，而景朝运粮船队已泊于仁川港，日日卸粟，不计其数’。又闻李义方私语其从弟：‘若再迟疑，恐连米市定价之权，亦将归于金陵户部驻开京理粮司。’”

“理粮司？”陈绍眉梢微扬，“谁设的？”

“是户部侍郎吴璘奏请，陛下御批‘准’字后，上月廿三挂牌。初时只称‘协理高丽赈粜事务’，今已改悬‘大景户部高丽理粮司’铜牌，衙署就设在开京西市旧盐仓，门前日夜有锦衣卫轮值，账册直通金陵户部。”

陈绍踱至殿中一幅巨幅《寰宇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之间那道狭窄水道，停在仁川港位置：“吴璘这步棋，走得比朕想得还快。”

“非吴侍郎之功，实乃定难军旧制之利。”王寅接道，“当年主公取河套，即设‘屯田转运使司’，令军士垦荒、商旅运粮、僧道赈饥，三事并举，十年间自给有余。今高丽旱蝗相继，我军未动一兵一卒，但将河套屯田之法稍加变通，移于高丽黄海道、京畿道——招流民垦荒，许其五年免租；募商贾运粮，予其盐引、茶引；延僧道设粥厂，按日造册，由理粮司核发银米。不过两月，开京米价已跌至十八钱，平壤、罗州诸地，皆效其法。如今高丽七姓，半数田产已抵押于理粮司钱庄，所贷非银非钱，乃是‘米券’——凭券可兑金陵仓廪新粟，亦可折算为景朝宝钞，在江南市舶司换购绸缎、瓷器、铁器。”

陈绍忽而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们不是拿米券当印钞机用了。”

“正是。”王寅声音压得更低，“臣另有一事禀报。金富轼入金陵第三日，便携重礼拜谒太学山长李唐臣，赠高丽古本《春秋左氏传》残卷一部，求其校勘补遗。李山长收下，然未应承。次日，金富轼又赴钦天监，欲观‘浑天仪’演算星轨，监正柳元礼以‘仪器精密，恐损’婉拒。然当夜，柳监正府上失窃，所失唯《皇祐新历》手稿一册——内有景朝推算‘高丽冬至日影差’之密注。三日后，高丽使团向鸿胪寺呈递《高丽颁历表》，愿自此岁岁奉景朝《皇祐新历》为正朔，废本国《政和历》。”

陈绍负手而立，久久不语。窗外暮色已沉，宫灯次第亮起，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良久，他才道：“金富轼不是想告诉朕——他能替高丽改历，也能替高丽改命。”

“陛下圣明。”王寅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薄笺，“还有一物，臣本不敢呈。乃李义方托驿使密送于臣，言‘此非献，乃问’。臣拆封未阅，原封奉上。”

陈绍接过，信封素白无纹，唯右下角墨点一点，形如雀喙——正是李氏家徽。他并不拆封，只将信置于烛火之上。火舌舔舐纸角，青烟袅袅升腾，信纸蜷曲焦黑，唯那一点墨痕，在烈焰中愈显乌亮，竟似烧不化一般。待火尽灰冷，陈绍拈起余烬，轻轻一吹，灰末飘散，唯余一小片黑斑粘于指腹，触之微涩，似掺了极细的墨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