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试探与脱敏(1 / 2)
在陈绍的计划中,高丽是不征之国,他确实不打算出兵进攻高丽。
这样的国家,你别管它其他的如何,对待宗主国的态度绝对是合格的。
你出兵攻打它,你就是自己破坏了朝贡体系,没有人还会信你这一套。...
王楷的船尚未完全靠岸,码头上已响起清越的钟磬声。鸿胪寺卿亲自率礼官立于朱漆仪门之下,身后是两列身着绯色锦袍的太常乐工,手中编钟、编磬、建鼓皆已备齐。江风卷起他们胸前的云纹绶带,猎猎如旗。王楷扶着金富轼的手臂踏下跳板时,脚下青石板缝里钻出几茎新绿的狗尾草,在日光下微微摇曳——这细处微景,竟比开城宫墙根下终年不化的残雪更令他心头一颤。
“高丽国主王楷,奉表觐见大景皇帝陛下!”通事舍人一声长喝,声震江面,惊起白鹭数行。王楷整衣肃容,依《周礼》九拜之仪,三跪九叩,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他伏首时瞥见自己绛纱袍下摆沾了码头青苔的湿痕,忽然想起幼时在开京读书,先生讲《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曾指着窗外冻毙的乞儿说:“此非天意,乃政失其本也。”那时他懵懂不解,如今额头抵着金陵滚烫的青石,才觉那石缝里的青苔,竟比开京宫苑中千年松柏更显生气。
陈绍早遣内侍在宫门内候着。待王楷随礼官穿过六重宫门,行至福宁殿前丹陛之下,忽见廊柱间悬着一串铜铃,风过则鸣,叮咚如雨打芭蕉。王楷驻足凝望,金富轼低声道:“此乃陛下新制‘警世铃’,凡遇灾异,便令匠人铸铃悬于各殿,取‘铃者,令也;声者,醒也’之意。”王楷心头微震,想起自己国内每逢旱涝,巫觋必焚香祷告,而大景天子竟以铜铃为谏,将天威化作耳畔清响——这哪里是敬畏上天?分明是把苍天请进了自己的议事厅。
殿内并无龙椅高踞。陈绍端坐于一张紫檀嵌螺钿案后,案上摊着西北赈灾舆图,朱砂圈点处密如星斗。他见王楷进来,只抬手示意赐座,并未起身。金富轼暗自捏了把汗,却见王楷坦然落座,腰背挺得笔直,竟似与对面天子平起平坐。原来陈绍早有旨意:高丽国主不称臣,不纳贡,但须按《大景律》缴商税、受盐铁专营约束、许大景水师泊港三月——这“不称臣”的体面,恰如悬在头顶的利剑,剑鞘上还雕着牡丹与稻穗。
“听闻贵国去年红河平原收成倍增?”陈绍搁下朱笔,指尖沾着未干的墨迹,“朕令人试种占城稻,原想在秦州推广,如今倒要先救西北饥民。”他话音未落,刘继祖已捧出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半碗新碾的稻米,粒粒饱满莹润,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王楷拈起一粒放入口中,米香清甜,竟带着山泉的冽气。“此米自安南运来,经金陵仓廪周转,七日即达秦州堡寨。”陈绍指向舆图上渭水北岸一处朱点,“此处原有三万百姓,地震后余震未歇,臣工议定先筑土屋,再以砖木重建。然砖窑需柴薪,伐木又恐动山体……”他忽然停住,目光扫过王楷腰间玉佩——那是一枚海东青衔鱼纹,雕工精绝,却隐隐透出几分枯槁之气。
王楷会意,当即解下玉佩置于案上:“高丽多山林,臣愿献松脂千斛、桐油万斤,助陛下筑屋防火。另遣工匠百人,携‘地龙柱’法来金陵——此法以巨木深埋地底,纵横交错如网,上承屋基,纵使地动亦能缓冲。”他说罢顿了顿,眼角余光掠过殿角一架青铜浑天仪,那仪器指针正微微颤动,似在应和他的话语。陈绍眸光一闪,忽然问道:“贵国松脂桐油,可曾试过掺入火药?”
满殿寂静。金富轼额角沁出细汗,王楷却朗声笑道:“陛下明鉴!高丽匠人三年前已试过松脂混硝磺,燃之烈焰腾空三丈,唯恐伤及自身,故不敢用。然臣观陛下校场火器,铅丸出膛如雷贯耳,若以此法改良引信……”他手指蘸了茶水,在紫檀案上画出一道蜿蜒曲线,“松脂凝滞,可缓火势;桐油易燃,能助爆燃。二者相合,或可制‘缓爆引信’,使火器既不失威势,又免仓促炸膛。”
陈绍拊掌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他霍然起身,竟绕过案几,亲手搀起王楷:“好一个‘缓爆引信’!明日朕便命机巧院与高丽匠人同署办公。”言毕转身召来内侍,取过一方素绢,提笔挥毫:“朕观高丽松脂,色若琥珀,味透辛香,实乃天地精魄所凝。今赐名‘景东脂’,特许高丽商船免缴三成关税,永为大景军械专供。”墨迹未干,王楷已深深俯首,这次额头触地时,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不是惧怕,而是某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战栗。
散朝后,王楷被引至偏殿用膳。席间无珍馐,唯四菜一汤:荠菜豆腐羹、酱焖小鲫、炒苜蓿、蒸山药,汤是粟米熬的淡粥。金富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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