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劈开（2 / 2）

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继母撺掇父亲抢了置办下的家产，又发卖了他的妻儿，孩子年岁太小，不等牙人转卖，一场高热要了命。

猎户的妻子眼见夫君和孩子都没了，寻到机会，拿腰带把自己勒死了。

猎户得知事情始末，不仅杀了继母和继母生的孩子，还杀了买下他妻儿的牙人。

数条人命在身，其中还有在礼法上占着“母亲”身份的继母，猎户只有斩刑一个结果。

温辅在把人抓到后，开始为其四处奔走，向乡邻、族老探问猎户的经历、品性，查明为他求得一线生机，上书大理寺，最终改判流放驩州。

驩州湿热，瘴气严重，流放者多是病死。

但好在还留了一条命，且那猎户身体强健，只要调整好心态，未必就是死路一条。

猎户流放那日，温辅特意前去送别，他把猎户妻儿的遗物尽数交还给他，又托了押送的差役路上多些照顾，甚至自掏腰包填补三人路上的花销。

温清宁那时年幼，实在不懂温辅为什么这么做。

“阿耶既然觉得他可怜，那一开始就不要查这个案子，费力把人抓了，又费心让他活命，人家也不见得念你的好，何苦呢！那些钱可是咱家一年半的花销！”

记忆中父亲是如何回她的呢？

温清宁仰头望向檐角上的风铎，眼前浮现父亲笑得温和的那张脸，耳畔响起久远的回答：

“妙音婢，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手刃仇人，这世间更多的是没有能力复仇的普通人。这些受了委屈、冤屈的普通人要想平冤怎么办？只能找官府，而官府也不能随心行事，要按着规矩来。规矩、律令之下就该一视同仁。

“律法的公正，是这世间最基础的公正，也是百姓最应该最容易得到的正义。所以要努力维护律法的公正，这样才能保护大部分的百姓。可是妙音婢啊，正义从来都是一柄双刃剑，它的一面对准外面的同时，另一面必然会对准自己，每一个案子都是对自己内心的拷问。

“阿耶也是人，是人就会有自己的想法、感情，对那些被命运苛待的人就会忍不心生怜悯，所以才会做出这些看似矛盾的事情。”

“可是官府也不一定会管他们，说不定还会与那些恶人沆瀣一气。阿耶也常说现在的律令存在太多缺陷，那为什么还要遵守它？”

“至少它的存在让百姓能相对安心的走在大街上，不必担心光天化日之下伤害。”

彼时的温清宁尚不能理解父亲温辅内心的煎熬，她更多的是心疼那些被送出的钱。

四人问完看到温清宁表情放空一言不发地仰头望天，不禁暗暗后悔，他们不该仗着郡君宽和就什么都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