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神农候16(1 / 2)
青莱一带的饥馑之火,因“石粟”与“土芋”的星火而暂时遏制了燎原之势,但山东大地的旱魃依旧猖獗。济南府、兖州府、东昌府……奏报如雪片般飞向京城,也压在林珏心头。他像一枚被拧紧的发条,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朝廷的赈粮与严旨成了尚方宝剑,让地方官员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敷衍塞责。林珏将青州摸索出的“以工代赈挖水源、搜罗试种耐旱作物”的模式略加调整,迅速推向其他灾情严重的州县。劝农所的吏员们分赴各地,带着“石粟”的样本和图册,指导当地组织人力搜罗类似耐旱野生植物,并在有条件的地方推广“土芋”的节水栽种法。
然而,地域差异带来的新问题层出不穷。济南府地势较低洼之处,去岁秋涝的积水未完全消退,今春却突逢干旱,形成一种奇特的板结与龟裂并存的土壤,既不适合传统作物,也非“石粟”所宜。兖州府部分丘陵区,表层土已被大风刮走,露出下面坚硬的礓石层,寸草难生。东昌府则面临黄河故道沙化蔓延的威胁。
林珏不得不再次化身“救火队员”,在各地奔波。他常常是清晨在济南察看板结地的改良试验,午后便快马赶赴兖州,与老石匠琢磨如何用简陋工具在礓石地上凿出蓄水坑,入夜又对着东昌送来的沙土样本苦思冥想。睡眠成了奢侈,饭食也常是草草了事,就着凉水啃几口干饼。他的眼窝深陷下去,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不熄的火苗。
系统那微弱的信号,在这种高强度的、针对极端环境的思考与实践中,似乎被稍稍激活了些许。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意念或碎片,偶尔,当他对着某种特殊土壤或罕见植株长时间凝神时,脑海中会突兀地闪过一两个极其简略的、类似化学符号或物理公式的片段,或者某种植物根系结构的立体影像,虽仍无法理解全貌,却往往能给他带来关键的启发。比如,在对付板结地时,那闪过的片段让他想到了掺入大量草木灰和粉碎的禾秆进行深翻,以增加土壤孔隙和肥力;在面对沙化地时,模糊的影像让他尝试引导种植根系异常发达的“沙打旺”(一种本地野草)来固沙。
这些启发,结合他自身丰富的农学知识和大胆的实践,往往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虽然失败依然远多于成功,但每一点微小的进展,都像暗夜中的萤火,照亮前路,也支撑着他和无数跟随他、信任他的人,在绝望中艰难前行。
这一日,林珏正在东昌府临清州,与几位老河工商讨引一股尚未完全干涸的古河道支流浸润沙地的事宜,孙成拿着一封盖着司农寺火漆的信函,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大人,京里急信。李少卿亲笔。”
林珏展开信笺,快速浏览。李少卿在信中先是关切询问山东灾情与他的身体状况,随后话锋一转,提到朝中近来有股暗流涌动。因去岁北直隶劝农颇有成效,今岁山东抗旱又初见端倪(尤其是“石粟”之事已传回京城),皇帝有意在秋后总结北直隶经验,并擢升林珏,委以更重要的农政官职,统筹更大范围的农事改良推广。然而,此举触动了不少人的神经。以户部右侍郎张文渊为首的一批官员,近日接连上疏,或言“劝农耗费过巨,宜缓不宜急”,或言“新法未经验证,恐遗祸地方”,更有人隐晦提及林珏“以勋贵之身,操持贱业,结交商贾(指之前通惠粮行事),恐非人臣之正道”,甚至翻出蓟州王楷案,暗示林珏“行事酷烈,擅权地方”。
信末,李少卿语重心长地写道:“树大招风,玉韫珠辉。陛下虽圣心独断,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汝在山东,一举一动,更须谨言慎行,务求实效,勿授人以柄。京师之议,吾等自当周旋,然根基在汝。”
信纸在林珏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深沉的疲惫。王楷的血还未干,山东的土地还在龟裂,饥民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尚在风中飘摇,京城里的衮衮诸公,却已在为权位、为利益、为那点可笑的“正道”而攻讦不休!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大人……”孙成担忧地看着他。
“无事。”林珏声音有些沙哑,“李大人是提醒我们,前路不止有旱魃天灾,更有人心鬼蜮。我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他望向远处正在古河道边挥汗如雨的民夫,那些赤膊的脊梁在烈日下闪着油光,“让他们去争,去吵。我们的战场,在这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数日后,当林珏转回济南府,准备进一步推动板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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