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后山夜影(2 / 9)
那里,就会顿一下,显然是怕触响警报;巡逻队换岗的间隙有三分二十秒,刚才数着秒针跳时算过的,够他从二楼窗口翻下去。
最要命的是后山。雷清荷说那是“盲区”,实则是故意敞着的口子。山口那三个老手总爱蹲在歪脖子树下抽旱烟,烟袋锅的火星在夜里能亮到半坡;狼狗是蒙古细犬串,耳朵尖得能听见百米外的草动,据说上个月刚把个想逃的货工咬得露出了骨头——那些狗鼻子尤其毒,山九在宴席上吹嘘时,唾沫星子溅到了辛集兴手背上:“埋三尺深?照样能把土刨开,连带着骨头渣都给你舔干净!”
皮鞋声在宿舍门口停了。有人用手电筒往门缝里扫了扫,光柱带着灰尘的白,在地上投出道斜痕,像把刀往辛集兴脚边划。他屏住气,听着外面的人低声说笑,其中一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新哥看着面冷,刚才宴席上喝了三瓶白的呢……”另一个接话时,鞋跟又磕了下地面:“雷总看上的人,能是软货?”
声音渐渐远了,像被走廊吞了进去。辛集兴睁开眼,窗外的月光刚好移过床脚,把地上的铁栏影拉得更长,像张刚收紧的网。他摸了摸虎口的旧疤,那里又开始发烫——当年在柳河垭口,我替他挡刀时,血就是顺着这道疤往下淌的,热得像火。此刻那热度正顺着指缝爬,烧得他后颈的疼都淡了些。
得去后山。这念头像颗钉子,突然钉进脑子里,带着股狠劲。管他什么岗哨什么狗,那只表还在转,表针指的方向,就该是他要去的地方。
“老东西……”
辛集兴对着空墙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涩得发疼。尾音没散开,在逼仄的宿舍里打了个旋,撞在脱壳的墙皮上,碎成几片,像他喉间卡着的沙——那不是真的骂,是带着哽咽的疼,舌尖顶在上颚时,连牙龈都跟着发酸。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眉骨的疤,那里的皮肤还在跳,像被柳河垭口的风吹得发颤。
记忆突然就漫了过来。
柳河垭口的风是卷着沙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那天的日头毒得很,晒得石头烫脚,他趴在掩体后,嘴唇干裂得能撕下皮,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棉花。然后“我”就爬了过来,迷彩服后背被汗水浸成深褐,又被风沙糊成浅黄,像块被揉皱的土布。袖口磨出的破洞像只张开的小嘴,露出里面卷边的布筋,混着点沙砾,晃得他眼睛发涩。
“我”的胳膊就在那破洞底下支着,小臂上的疤看得清清楚楚——是上次替他挡开山刀时留下的,月牙形的疤肉翻着,边缘结着层硬痂,像块没长好的树瘤,新肉从痂下钻出来,红得发亮。那时“我”正把军用水壶往他怀里塞,壶身烫得像块烙铁,是被太阳晒的,壶盖没拧紧,晃悠时漏出的水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淌,在那道疤上划出道亮痕,像条细小的河。
“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我”的声音从风沙里钻出来,哑得像被水泡过的麻绳,每个字都磨得发毛,却带着股砸不碎的硬。说话时,“我”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沾着点干涸的血痂——是刚才冲锋时被弹片划破的。可“我”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盛着垭口的太阳,金黄金黄的,像两团烧着的火,连风沙都吹不灭。那光撞进他眼里,烫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当时没接水壶,死死盯着“我”胳膊上的疤,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我”就把水壶往他怀里按,力道大得像要嵌进他肉里,“磨磨蹭蹭什么?等会儿子弹飞过来,有你哭的!”骂声里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被太阳晒出的老年斑在那堆褶皱里,像撒了把土坷垃。
此刻宿舍的墙是冷的,柳河垭口的太阳却仿佛还晒在背上。辛集兴对着空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的裂缝,指甲缝里嵌进点灰,像当年垭口的沙。他又低低骂了句“老东西”,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点颤,像被风刮得晃的草——这老东西,自己总说“活下去最要紧”,怎么到了这时候,倒把自己埋进了后山的土里?
墙上的石英钟塑料外壳裂了道斜纹,秒针的金属尖磨得发亮,每跳一下都带着“咔”的轻响,像在数着藏在暗处的心跳。指针刚过凌晨一点,时针在“1”字上微微发颤,钟面蒙着层薄灰,把月光折射成细碎的白,落在辛集兴手背上,像撒了把盐。
巡逻队的脚步声像退潮的浪,从走廊尽头一点点往楼梯口缩。胶鞋碾过水泥地的“沙沙”声越来越淡,混着队员低声说笑的气音,最后被远处码头的风吞了进去。风裹着江腥钻窗而入——是鱼汛后未清的腐腥混着船底的铁锈味,顺着铁条缝隙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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