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湄公河上的阴影(2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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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突然颤了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原本靠在我肩上昏昏欲睡的脑袋轻轻动了动,悄悄抬眼望向丽丽姐。她的眼神里藏着两分清明:好奇像细碎的星光,藏在瞳孔深处;警惕又像层薄霜,覆在眼尾的弧度上。几缕柔软的发丝蹭过我下巴,带着她惯用的皂角清香——那是从巴黎带来的老牌子香皂,味道清冽干净,和周遭缠人的红土腥甜、烟味霉味格格不入。

我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老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触感一粗一细,反差格外鲜明。这是无声的安抚,示意她放宽心。我的目光却没离开丽丽姐,她说话时视线始终盯着窗外掠过的水上棚屋:那些用锈迹斑斑的铁皮和褪色蓝塑料布搭成的居所,歪歪扭扭地浮在水面,棚顶压着三四块半截空心砖防风雨,砖缝里还嵌着干枯的水草。棚下晾着的破衣烂衫被风扯得猎猎响,有件灰扑扑的衬衫打了三道补丁,补丁颜色驳杂——深蓝、土黄、灰白,像极了老佛爷藏在温和面具下的褶皱,表面看着平整,内里全是藏不住的斑驳与算计。

“真正能够让他出头的是‘黑鸦事变’——那事当年在雷朵集团闹得能掀翻屋顶,老伙计们如今酒桌上就着槟榔嚼着讲,连刀光溅起的血珠往哪飞都能说得分明。”丽丽姐的烟又燃了寸许,烟灰攒成细弱的柱形,终于“簌簌”落在宝蓝色旗袍下摆上,烫出个针尖大的黑印,焦糊味混着烟味飘出来,她却像没察觉,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指甲上的正红甲油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泛白的甲床,像被啃过的花瓣。

“那时候黑鸦是雷朵的二把手,风头正盛得很——走路都带着风,腰间别着镀金手枪,见了老伙计连眼皮都不抬。”她的声音沉了些,指尖的烟蒂抖了抖,火星溅在裤缝上,“仗着手里攥着湄公河下游三条黄金运货线,从金三角到曼谷的水路全归他管,又偷偷跟曼谷‘眼镜蛇’帮的头头拜了把子,手里有枪有路子,就红了眼。恰逢老东家肺痨病重,咳得直不起腰,连议事都得靠人扶着坐,他就动了歪心思,想趁机吞掉核心的千亩罂粟田——那可是雷朵的命根子,每年出的货能换三船军火。”

丽丽姐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当年的血腥味:“半夜三更,他带着三十多号人摸进营地,清一色蒙着脸,手里的AK47全上了膛。竹楼四周的火把‘轰’地燃起,枪声跟着就炸了——从后半夜的子时响到天蒙蒙亮的卯时,‘哒哒哒’的扫射声把竹楼的茅草顶都掀了,子弹穿破竹墙的洞眼密密麻麻,像筛子。整条河的水都红透了,不是浅淡的粉,是发暗的酱色,像泼了整桶猪血,连岸边的芦苇丛都挂着指甲盖大的碎肉和凝结的血珠,风一吹‘啪嗒啪嗒’往下掉,腥气十里外都闻得到。”

我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摁进了冰水里——“黑鸦”这名字并不陌生。肖云海在巴黎时提过一嘴,是在塞纳河畔“左岸之光”酒吧的暖黄壁灯下,他指尖捏着水晶红酒杯,杯壁挂着暗红的勃艮第酒渍,无名指上的老坑翡翠戒蹭过杯口,划出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痕。当时他刚听完我汇报雷朵的近况,沉默半晌才低声说:“那家伙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差点把雷朵的根基刨了,死得其所,就是死法太难看。”此刻丽丽姐的话像拼图,把那些模糊的碎片骤然拼出轮廓,连肖云海当时眼底的冷意都有了落点。

“老佛爷那时候就在竹楼后厨帮工,干的都是最糙的活——烧火劈柴、刷锅洗碗,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袖口磨出毛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蹲在灶前,灶膛的烟灰蹭得满脸都是,谁都没把他放眼里。”丽丽姐的声音里浸了点说不清的寒意,说话时不自觉地往舷窗外瞥了眼,目光掠过浑浊的河水,仿佛怕惊扰了当年沉在河底的亡魂,“毕竟他那时候瘦得像根晒蔫的芦柴棒,肩窄得像片纸,胳膊细得能看见骨头,连老东家淘汰的旧步枪都扛不动,一拎就往下滑,只能帮着搬搬柴火。”

“黑鸦带人冲进来时,竹楼里的护卫早被打懵了,枪声混着惨叫声乱成一团。老佛爷手里连枪都没有,眼瞅着有人举着刀往灶台这边冲,他抓起灶台上那把劈柴的砍刀就冲了出去——那刀是老东家早年打天下时用的,刀身是正宗的缅甸铁,磨得雪亮,能照见人影,木柄缠着发黑的牛皮,被汗浸得油亮,沉甸甸的足有三斤重,他平时劈柴都得双手握着才稳。”

丽丽姐抬手比划了个翻窗的动作,手腕转动的弧度带着狠劲:“他从后厨那扇仅能容一人钻的气窗翻出去,气窗的木框刮破了他的袖口,棉絮都露了出来,他却没顾上揉,踩着竹楼横梁上的裂缝往前挪——那横梁年久失修,被虫蛀得坑坑洼洼,踩上去‘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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