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号界碑的夜与钢线(6 / 21)
力推着,正慢慢往三个身影的方向爬。
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加快脚步,怀里的孩子被颠得又发出声闷哼。她的花布鞋踩进个土坑,整个人往前扑,怀里的孩子差点脱手——就在这时,最后那个身影猛地往前窜了半步,用木棍死死撑住地面,同时伸出左手,在女人后腰处托了一把。他的袖口滑上去,露出小臂上的刺青,在绿色光谱里呈模糊的蓝——是克钦族的图腾,一只展翅的鹰,只是鹰的翅膀被划了道深痕,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
最前面的男人已经爬上了山脊的缓坡,麻袋拖过块碎石,发出“咔啦”脆响。他回头看了眼,突然扯开嗓子喊了句什么,声音被夜风撕得碎,只辨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克钦语里的“快”。
我把望远镜的倍率调到最大,绿色的画面开始发颤。能看见女人花布衫上的破洞,露出里面干瘪的乳房轮廓;能看见孩子露在外面的小脚丫,脚趾甲缝里全是黑泥;能看见最后那个身影的裤脚,被什么东西撕开了道大口子,露出脚踝上缠着的布条,布条下渗着的血在绿色光谱里呈暗哑的黑。
而他们身后那片倒伏的草尖,离得更近了。
有片叶子突然被什么东西碾得粉碎,在绿色光谱里爆成一团模糊的白。接着是极轻的“咔嚓”声,像骨头摩擦的脆响,顺着风飘过来时,刚好盖过孩子又一声被捂住的呜咽。
三个身影终于爬上了山脊线,月光突然从云缝里漏下来,给他们的影子镀上了层银边。最前面的男人突然举起麻袋,往界碑的方向指了指,动作里带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女人抱着孩子,突然朝着我们潜伏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夜视镜的镜片会反光,但她的目光显然没聚焦,只是茫然而惊恐地扫过,像溺水者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我松开咬得发酸的后槽牙,舌尖尝到点血腥味。夜视镜的绿色光谱里,那三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界碑挪动,麻袋拖过草叶的“沙沙”声、女人压抑的喘息声、孩子偶尔漏出的呜咽声,还有他们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沉默的阴影,突然在山脊线上织成一张网——而我们,正趴在网的边缘,看着猎物和猎手,同时向这片边境线靠近。
树影里不断有新的身影冒出来,像被夜风惊动的蚁群。
我举着夜视镜的手慢慢移动,镜片压得眼眶发酸。刚数到第七个身影时,又有个佝偻的轮廓从榕树后挪出来——是个拄着竹杖的老人,竹杖底端包着铁皮,戳在腐叶堆里发出“笃笃”的响,每响一声,他的肩膀就跟着颤一下,像株被风蚀的枯木。他身后跟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辫梢缠着红布条,布条上沾着草籽,被夜风掀得往脸前飘,她却顾不上拂,只是死死攥着老人的衣角,指节在粗布上掐出白痕。
“至少五个家庭。”我的声音有点干,喉结往上滚了半寸,才把唾沫咽下去。夜露顺着望远镜的镜筒往下淌,滴在虎口的老茧上,凉得像针。数到第十二个身影时,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队列——不是散乱的逃,是有意识地跟着最前面那个背麻袋的男人,像群被头羊领着的羊,脚步里带着种盲从的慌。有个矮胖的身影突然蹲下去,从怀里掏出个豁口的搪瓷缸,往嘴里倒了点什么,缸沿的锈迹在绿色光谱里呈暗褐,像圈凝固的血。
他们的移动轨迹像道被风吹歪的线,始终朝着左前方的17号界碑。
我把望远镜往那个方向偏了偏。800米的距离,在夜视镜里缩成片模糊的绿,界碑的水泥轮廓却异常清晰——那是块两米高的方柱,顶端的国徽被岁月磨得发亮,边缘却坑坑洼洼,像被什么东西啃过。最显眼的是碑身西侧,三道深痕斜斜地划下来,最深的那道能塞进半根手指,是去年缅北叛军的流弹刮的,弹片嵌在水泥缝里,至今还留着暗锈,像块没拔出来的碎牙。
碑脚围着半圈碎石,是往年巡逻队堆的界标。碎石堆里有个碗口大的浅坑,焦黑的边缘向外翻卷,像朵被烫坏的花——我对这个坑记得清楚,去年雨季,一颗12.7毫米口径的子弹擦着碑顶飞过去,“轰”地钻进旁边的土地,炸起的泥块溅了界碑满身,那焦黑的印就是当时留下的,雨水冲了半年都没褪净,反倒让水泥的灰白更显刺目。
界碑周围的芭茅草长得比别处密。
叶片上还留着弹孔,是某次交火时被流弹扫的,孔眼边缘卷着焦黑的边,像被烟头烫过。有几株草茎弯向界碑,顶端的穗子几乎要碰到碑身,仿佛在试探那道看不见的边境线。草底下的泥土比别处硬,是被常年的脚印踩实的,能看见深浅不一的靴印——有我们巡逻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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