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礁影之下(2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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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邓班的声音突然从记忆里钻出来——不是模糊的响,是带着新兵连太阳味的实:那年台风天,靶场的沙被雨泡得发黏,他蹲在我身边,糙得像砂纸的掌心覆在我发颤的手背上,指节敲了敲我抵着枪托的肩窝,“风这东西,急着跟它较劲,子弹就偏了。你看它的方向,等它喘口气的间隙,枪跟人拧成一股劲,才能中。”当时他指着远处被风吹得歪倒的靶纸,风裹着雨砸在他迷彩服上,却没让他的手晃半分。

我盯着枪镜里靶心的虚影——风把靶身吹得往左侧偏了半寸,枪镜里的红圈跟着晃,像在追一只不安分的鱼。我放缓呼吸,数着沙粒落在枪管上的频率:刚才是每秒三下的密,此刻突然慢了半拍,变成两下——风歇了!

就是现在!

指尖猛地加力,扳机的行程短而脆,“咔嗒”一声轻响刚落,“砰!”

枪声不是炸开的锐,是闷沉的、带着后坐力的重,像拳头狠狠撞在礁岩上,震得肩窝发麻。子弹飞出去的瞬间,我看见风在它尾后扯出一道浅白的气痕——不是笔直的,是擦着风的边缘,像条灵活的鱼,躲开了横冲的气流,精准地撞在铁板靶心。

“当!”

脆响比枪声晚了半秒,铁板被打得往外侧翻了个角,暗绿的漆皮崩飞了好几片,在光柱里像撒了把碎绿纸;靶心处瞬间溅起一团沙雾,不是散得快的烟,是黄蒙蒙的、带着颗粒感的团,悬在光里两秒,才被卷回来的风扯成细缕,飘向黑礁湾的方向。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右手刚要调整枪架,“砰!”

康达的枪声突然炸响,比我的更急、更狠,没给风留半分间隙。我余光扫过去——他根本没等风歇,肩窝抵着枪托的姿势没动,左手扶着枪管的指节绷得发白,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就硬顶着浪似的风扣了扳机。子弹飞得比我刚才的还快,几乎是枪声落地的同时,第二块刚滑出来的铁板就“当啷”一声响,靶心处多了个圆圆的弹孔——边缘没卷边,没崩漆,是刚刚好穿透的圆,像只冰冷的眼,透过光柱,直直盯着我。

风又涨了劲,卷着康达枪膛里散出的硝烟味飘过来,呛得我鼻腔发疼。我攥紧枪柄,指节泛出青白,才发现掌心的汗已经把防滑绳浸得发潮——他不是在赌,是真的吃透了黑礁湾的风,哪怕顶着劲,也能让子弹咬准靶心。

“不错嘛,袈沙先生。”

康达的笑声顺着黑礁湾的风飘过来,不是爽朗的笑,是裹着沙粒的轻佻,像猫玩老鼠时爪子蹭过猎物的毛。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更烈,露出腰侧别着的匕首柄——那刀柄缠着黑布,布角还沾着点暗红,该是昨夜在礁群里沾的血。他弯腰调整枪架,金属支架与沙地碰撞发出“咔嗒”响,目光却没离开我握枪的手,眼底的冷光像淬了毒的针,扫过我指节上的汗痕:“可你别忘了,阿雅还在等着。”

他故意顿了顿,舌尖舔了舔下唇,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像冰锥往心口扎:“我见过她怕黑的样子——上次把她关在地下室,她攥着衣角蹲在角落,哭到抽气。你要是输了,黑礁湾的浪可比地下室冷多了,说不定还能替她‘暖’身子呢。”

“暖”字咬得极轻,却带着股噬人的狠。我心口猛地一沉,像吞了块刚从浪里捞上来的冰,冷得发紧。阿雅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不是模糊的哭腔,是昨夜电话里那带着鼻音的颤:“袈沙哥……他们把我绑在海边,浪打过来好冷……”还有上次在码头,她帮我传消息时,攥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说“我弟最怕黑,我也怕”的软声,此刻全缠在一块儿,像根湿麻绳,勒得我呼吸发涩。

指尖的汗瞬间渗进扳机护圈,金属的冷意混着汗的黏,让枪身都跟着晃了晃。我赶紧稳住枪架,指腹死死扣住枪柄——防滑绳的毛边已经被汗浸得发潮,蹭过掌心时,硌得人清醒。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急响划破空气。

第三个移动靶从支架上滑了出来,比前两个更快,漆皮剥落得更厉害,暗绿色的底子上露着大片锈色,像块快散架的废铁。它以每秒三米的速度横向飞掠,支架轴承磨得发响,“吱呀”声比前两次急了一倍,像要随时崩断;在探照灯的昏黄光柱里,靶身划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靶心那点淡粉的红,晃得人眼晕。

我还没来得及锁定靶心,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康达的动作——他抬枪的速度快得像闪电,左手扶着枪管的指节绷得发白,右手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枪管的冷光斜斜扫过我的膝盖,连他指腹蹭过扳机护圈的弧度,都透着“要抢先”的狠劲。风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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