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红土埋纸花,风缠链痕香(11 / 12)
音拐了弯,该是下楼梯了。
我盯着床头柜上的纸花。两朵红的,挤在蔫了的野菊花旁边,红铅笔涂出的边在光里泛着橘,被眼泪泡糊的“小琴”两个字软塌塌的,像还在哭。忽然,窗台上的野菊花颤了颤,又一片瓣落下来——不是猛地掉,是慢悠悠打着旋,黄得发脆的瓣,边缘卷成小筒,像只折了翅的白蝴蝶,晃晃悠悠落在纸花上。
翅尖还沾着点干土,轻轻压在那抹红上,红的艳,白的素,在阳光里叠着,像谁在纸上盖了个温柔的印。
竹篮里的红薯还在散发着焦糊味,混着石膏的药味,在空气里漫着。我摊开手心,那道红铅笔的痕还在,像道浅淡的胎记。石膏上的紫菀花微微晃,像在点头,应着小兰说的那句“等你好了”。
走廊里的“嗒嗒”声彻底听不见了,可那声音像刻在了耳朵里,一下,又一下,数着日子,也数着盼头。
窗外的风突然紧了,梧桐叶被卷得翻卷过来,露出背面灰白的绒毛,“哗哗”的声响里裹着呜咽,像有无数人蹲在树影里哭。风穿过叶隙时,带着点夏末的燥,却吹得人后颈发寒——那风声里,我听见小兰辫梢紫菀花的颤,听见小琴捂嘴的呜咽,听见慧芳喉咙里堵着的“嗬嗬”声,缠在一块儿,往耳朵里钻。
输液管还在滴,药水砸在玻璃接口处,“滴答、滴答”,节奏没乱。管里的气泡比刚才更密了,小的像针尖,大的像米粒,一串一串往上爬。有个气泡卡在转弯处,鼓了鼓,终于挣开,“啵”地破在液面下,溅起的细沫瞬间散了。新的气泡立刻跟上来,贴着管壁慢慢挪,像在数那些回不来的人:小琴她爹咬了两口的烤红薯,界碑边女人哭着找的碎骨,铁皮房里凉透的凉水碗……数着数着,又数到熬不完的苦:慧芳搬砖时磨破的掌心,小琴胳膊上的砖棱印,小兰被纸花划破的指尖。
右臂的石膏突然沉得发闷。绷带在石膏里捂了几天,潮潮的,贴着皮肤发痒,却不敢动——一动,骨头缝里的疼就会醒过来,像无数根锈针顺着血脉往心口扎。可此刻那疼突然变了味,不是尖锐的刺,是钝钝的酸,从骨头缝里往外漫,混着点热,烧得眼眶发涨。我低头看那石膏,白得发僵,边缘沾着的红土渣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慧芳手腕上没褪净的疤。小兰别在上面的紫菀花还歪歪地挂着,焦卷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像在说“橡胶林的花会开”。
慧芳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搬一千块砖,给十五块……”她攥着竹篮提手的指节泛白,指甲缝里的黑泥混着血痂;小琴的声音也来了,闷在掌心里:“娘的血淌在我脸上,是咸的……”她拽着慧芳衣角的手在抖,指腹上的红铅笔印蹭在布上;还有小兰,仰着脸问:“木瓜树烧了,还能结果吗?”她悬在石膏旁的小手,指尖沾着红土,像刚从埋着树桩的土里抽出来。
这些声音撞在一块儿,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人鼻腔发酸。我想抬手抹把脸,才想起右臂动不了,只能任由那股热意从眼眶里漫出来。
第一滴泪砸在被单上,晕开个小小的湿痕,带着点咸。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顺着脸颊往下淌,过下巴时,有滴泪掉在石膏上,“啪”地碎了,水珠顺着石膏的棱往下滑,在边缘积成个小水洼,把红土渣泡得发涨。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像慧芳烧房时呛了烟的咳嗽,喉咙里堵着团热,咽不下,吐不出。
原来眼泪是烫的。落在手背上,带着体温,像小琴掉在慧芳手背上的泪;滑进嘴角,咸得发苦,像慧芳说的“血是咸的”。我想起床头柜上的纸花,忙偏过头去看——两朵红的,挤在蔫了的野菊花旁边,红铅笔涂出的边早就过了界,在米白的纸上洇成模糊的红,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被眼泪泡糊的“小琴”两个字软塌塌的,旁边小兰画的草蚂蚱,翅膀歪歪的,却像在扇动。
就在这时,窗台上的野菊花又掉了片瓣。黄得发脆的瓣,打着旋儿落下来,轻轻压在纸花上——像只白蝴蝶停在了红焰上,翅尖还沾着点干土,颤巍巍的,不肯飞。
我望着那抹红,望着蝴蝶似的菊瓣,眼泪淌得更急了。这哪里是纸花,是她们用碎纸、红铅、血和泪,在苦日子里点燃的火啊。烧得人心口发疼,是因为那火里裹着太多疤;暖得让人想掉眼泪,是因为那火明明快灭了,却还在红土坡的风里,执拗地亮着。
输液管的气泡还在爬,破了,又冒新的。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哭,风里却好像多了点什么——是砖窑“轰隆”的响,是识字班娃娃念“和平”的声,是小兰说的“橡胶林的花”。我盯着石膏上的紫菀花,突然觉得那沉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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