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兵指腹的温度(4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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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就轻轻颤,正好遮住枪管的金属反光。枪身与树枝接触的地方垫着块迷彩布,布上的纹路被汗水浸得发深,能看见他掌心的汗渍印——五指张开的形状,指根处的渍最深,是长期握枪压出的痕。

他的呼吸轻得像缕游丝。鼻翼几乎不动,只有喉结极缓地上下滚一下,才算完成一次换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榕树叶被风拂过的颤还要轻,每一次呼气都顺着下颌线往斜下方走,带着树胶的腥气,几乎与林间气流混为一体。耳廓上沾着的点树屑随着呼吸微微动,却没掉下来,像长在了皮肤上。

瞄准镜的镜片斜对着阳光,表面蒙着层薄灰——是故意抹的,为了柔化反光。偶尔有光斑从灰层的缝隙漏出来,忽明忽暗地跳,像叶尖滚到边缘的露,眼看要坠不坠的。镜片里的十字准星稳稳锁着三百米外的老榕树,树身的褶皱、树洞的阴影都看得清,连树后靶纸边缘卷起的毛边都能数出三道。

“目标锁定。”他对着衣领麦克风说话,气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轻得像片蒲公英绒,刚飘出就被风揉碎了。耳麦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混着远处李凯机枪机括轻响的回音,他却像没听见,眼睛始终没离开瞄准镜。

“模拟靶在三百米外的榕树后。”他顿了顿,舌尖顶了顶下唇内侧——那里有块常年咬出的薄茧,“心跳每分钟五十八。”这数字不是猜的,是他贴在左胸的战术背心传感器传来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沉,“比李凯的机枪射速稳。”说这话时,镜片里的准星晃了晃,像被他嘴角极淡的笑意牵了一下,随即又稳稳落回靶心。

风突然紧了些,吹得树枝往东南偏了半寸。他的身体跟着枝桠轻轻晃,像焊在上面的铁件,枪管始终没挪地方。瞄准镜的光斑扫过榕树的气根,根须垂在靶纸旁,被风吹得扫过靶面,在镜片里投下道晃动的影。他的食指在扳机护圈上碾了碾,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冷的金属,留下道浅白的印——那是在等风停的间隙,也是在等自己的心跳,与三百米外的靶心,连成一条直线。

我趴在半尺厚的腐叶堆里,前胸几乎贴着地面。上层的枯叶早被晒得发脆,压在身下时“咔嚓”碎成细屑,混着底下沤烂的黑泥往上冒气——那气味又腥又涩,是腐殖质发酵的酸混着霉菌的潮,还缠了点野芒果烂在土里的甜,像被雨泡过的旧棉絮捂出的味。右臂肘弯撑在块突起的树根上,石膏拆后没长好的肌肉还发着僵,每撑一秒都像有根细针在肩胛骨缝里钻。掌心的汗浸透了迷彩手套,混着腐叶渗出的黏液往下淌,黏得能拉出细银丝,蹭在树根的苔藓上,像沾了层没熬开的树胶。

观察镜被我稳稳架在左臂弯里,金属镜身被体温焐得发烫,边缘的漆皮早被丛林的藤条刮得斑驳,露出底下的黄铜色,像老文书用旧的铜墨盒。镜片上蒙着层薄水汽,是呼吸时不小心呵上去的,我用手套指尖蹭了蹭,才看清三百米外的老榕树——树身的褶皱里嵌着块靶纸,米白色的纸被雨水泡得发涨,边角卷成小筒,靶心那点红在晃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阳光穿过榕树叶的间隙,在靶纸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红点便跟着光斑跳,像只被风追着的萤火虫,刚停在准星中央,又倏地窜开半寸。

我屏住呼吸,食指关节抵着观察镜的调焦轮,慢慢旋动。轮轴里的细沙被磨得“沙沙”响,是上次在2166高地潜伏时灌进去的红土。十字准星终于稳稳套住红点,镜筒里能看见靶纸边缘沾的草籽,黑黢黢的,像文书账本上没涂匀的墨点。“风速每秒三米,偏东。”我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气音裹着丛林的湿冷,每吐出个字都带着舌尖的麻——是刚才咬着牙撑臂时,牙关太紧硌的。喉结往下滚了滚,把后半句顶出来:“湿度百分之八十,子弹下坠量加两格。”

话音刚落,空气里突然炸开声闷响。不是脆生生的裂帛,是“砰”的沉,像块巨石砸进深潭,震得耳膜嗡嗡发颤。子弹穿透榕树叶的瞬间,我看见树顶的枝叶猛地一沉,碎叶像被谁撒了把绿雪,簌簌往下掉。紧接着,群灰雀“扑棱棱”从树冠里撞出来,得有十几只,灰扑扑的翅膀扫过树叶,带起阵乱响,有的擦着我的观察镜飞过去,翅尖的风扫在镜面上,凉丝丝的。

二十米外的树冠里,傣鬼动了动。他裹在枪管上的布条扫过榕树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有只小松鼠在枝桠间窜。伪装网的边缘垂着片野芋叶,被他起身时带得晃了晃,叶尖的水珠“嗒”地掉在

“命中。”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钻出来,轻得像片被风吹过的蕨叶,听不出半点起伏。我抬眼望过去,阳光正好从他藏身的枝桠间漏下来,在枪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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