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干瘪的老娼妇（1 / 2）



这整日里，大地的悸动从未停歇，愈演愈烈，疯狂地翻搅着大片土地，仿佛一个疯子在撕扯自己的五脏六腑。我们谁也不忍再看，可除此之外，放眼望去，唯有沉寂无言的天空与火山口。我们躲在一块巨石的背风处，躲避着无孔不入的凛冽寒风，相互依偎着取暖，在头顶云海的缝隙里，贪婪地攫取着那吝啬的一丝阳光。

我们同样无法安歇。脚下这堆乱石本就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轰然崩塌，闭眼休憩于我们而言，无异于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

火山口的另一端，那些身披斗篷的战士 ——“种子” 们，也占据了几座山丘，分成五队，人数与我们相差无几。我们这边有人吃饭喝水，有人叫醒熟睡的老人和孩子，他们那边亦是如此。只是他们的目光，始终阴魂不散地黏在我们身上。直到夕阳西沉，大地的震颤终于渐渐平息，他们才一言不发地离去。我们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腹地深处，脚下的土地依旧在微微战栗。

我们跋涉了近一个月的那片风景，如今已荡然无存。唯有腹地的标志性特征还依稀可辨：遍野植物那触目惊心的深红色；树枝疯狂地相互缠绕、渗透，滴落着殷红的汁液；昆虫与啮齿动物依旧不知疲倦地奔忙，追寻着与往日无异的生存目标；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长矛树，刺破天地，宛如烈焰火山中孑然挺立的冰塔。

可周遭的一切，早已是一片陌生的景象。脚下的土地再也不像泥土，层层叠叠的壳片仿佛是从甲虫背上硬生生剥下来的，每一片都微微向上拱起，放眼望去，宛如连绵起伏的肋骨山丘。暗沉的甲壳之上，除了盘根错节的灌木与杂乱丛生的矮树，还覆盖着一层纤细的红色丝状物，远看像是红草，凑近了才发现，质地蓬松得如同云雾，顶端坠着细小的圆球，将丝状物压得微微下垂。

在这片沧海桑田之间，卡尼森林却诡异地保持着原貌，丝毫未变。

自打贝勒家族的追兵盯上我们，摆脱他们的追捕便成了我们心中唯一的执念。可此刻俯瞰着这片异星般的土地，曾经那些家族间的纷争纠葛，竟变得如此微不足道。昔日里能将路人脚踝啃咬得鲜血淋漓的高草甸，消失了；清澈的伊恩河，改道流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极目远眺，我们曾浴血奋战、牺牲无数的村庄与农场的残骸，想必早已被深埋地下；至少，我们总算将逝者的骨灰扬撒在了风中。而最重要的是，大地的这场悸动，早已吞噬了我们所有的足迹与路径。贝勒家族的追兵，再也不可能追上我们了。

于是我们静静等候，直到轰鸣声彻底消散，才从栖身的乱石堆上爬了下来。月光照亮了我们踏足这片新生土地的第一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见脚下的甲壳地面并未因我们的踩踏而塌陷，我们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前行。起初的几分钟里，我们对那些陌生的植物敬而远之，可简娜 —— 连日的疲惫让她那只健全的眼睛也变得浑浊不堪 —— 很快便骂我们是 “一群胆小如鼠的蠢货”，独自一人率先闯了进去，我们只好紧随其后。

尽管早已筋疲力尽，我们却谁也不敢睡去。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默契：必须找到一片坚实的岩石地带，一处能够抵御寒霜初期刺骨严寒的避风港，才能安心歇息。队伍里唯一能稍作休息的，只有威尔的两个婴儿，还有他本人 —— 由罗尼和……

我？

文？

加斯特？

又或者，是那个性格乖戾的家伙？文的脸执拗地别向一旁，刻意避开我的目光。我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一片空荡 —— 我的剑早就不在了。之前那些鼓手追兵，手里要么是石斧，要么是手臂上突兀生长出的怪异骨刺，根本没有值得一抢的武器。倒是文那柄黑曜石剑，削铁如泥，锋利得惊人。若他是个陌生人，我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剑夺过来。

那个游牧少年手里也握着一把不错的剑，是猫头鹰族人锻造的精品 —— 我得想个法子把它弄到手，还不能让文发脾气。我这辈子，身上不带剑的日子加起来也没超过十年，如今这般赤手空拳，早已让我浑身不自在。我甚至烦躁到看谁都不顺眼，从他们走路的脚步声，到他们擤鼻涕的模样，都能让我牙根发痒，恨不得把这群人通通揍一顿。

除了麦迪。你不能去欺负一个沉浸在悲痛里的人 —— 除非你自己也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我真希望她能放声大哭一场，把心里的苦楚都宣泄出来。

我的手指又一次徒劳地抓向腰间虚无的剑柄，忍不住低吼一声，打破了我们之间沉闷的寂静。“喂，文，” 我开口问道，“上面那个睡美人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