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互相利用(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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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金属边缘深深硌进掌心。他忽然明白,王谧的赌注,从来不止是五千兵马,更是整个桓氏的声望、整个王氏的根基、甚至整个江东士族对北伐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信心。若胜,则王谧一跃而成擎天之柱;若败……败了又如何?他早已把退路铺好——五十死士潜入并州,若刘卫辰授首,代国续命,秦军后顾无忧,桓温便再无借口拖延;若洛阳真破,王谧身死,桓温悲愤之下挥师北上,反倒正中下怀;而若两事皆不成,王谧亦可全身而退,借船队之利遁回青州,只留一个“忠勇可嘉、惜乎力绌”的清名,坐看桓温与苻秦在中原血肉相搏。

好一个进可攻、退可守、败亦不损分毫的局!

王氏喉间泛起一丝苦涩,却奇异地没有愤怒。他忽然记起少年时读《左传》,见晋文公重耳流亡十九年,归国前夜焚香祷天:“若得天佑,使晋复霸,愿以玉帛祀之;若不得,愿以甲胄殉之。”彼时不解,今方彻悟——所谓霸业,从来不是靠礼乐文章筑成,而是以无数具尸体铺就的阶梯,每一级,都需有人自愿垫脚。

王谧,便是那个跪下来,把脊背弯成阶梯的人。

窗外,东方天际微露青白。洛水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鸡鸣,短促而固执,仿佛刺破长夜的第一道裂痕。王氏松开手,铜符滑落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不再看那图志,转身取过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锋悬于纸上良久,终是落下:

“稚远:

孟津渡事,准。

船队过河之日,吾遣三百精锐,伪作溃卒,混入汝军后队,听汝调遣。

另,龙骧将军桓石虔已奉命屯于荥阳,若闻洛阳有警,即刻东出虎牢,为汝策应。

然,切记——

汝所求者,非克城,乃乱势。

势乱,则秦军疑,晋军奋,天下观。

此乃吾与汝,唯一可赌之机。

纸短意长,慎之!慎之!!

——元琳 手泐”

墨迹未干,王氏已掷笔于砚,墨汁四溅如血。他唤来亲信家将,将信封入火漆印匣,加钤“大司马府”朱印,命其即刻乘快马驰往孟津渡口,务必于明日辰时前交至王谧手中。

家将躬身领命而去。王氏独坐灯下,灯火摇曳,将他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墙壁上,竟如一道裂开的地缝。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建康宫中,先帝病榻前,自己与桓温并肩而立,听那枯槁老者断断续续道:“卿等……当效周公、霍光……勿使社稷……倾覆……”那时桓温双目灼灼,自己亦心潮澎湃。可如今,周公霍光何在?只剩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在洛阳的夜风里,用别人的孩子,去赌一个早已模糊不清的“社稷”。

王氏缓缓起身,走向内室。铜壶滴漏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嗒、嗒、嗒”,如倒计时的鼓点。他推开一道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柄长剑,剑鞘乌沉,鞘首嵌着一枚黯淡的玄色玉石——那是永嘉之乱时,他自洛阳宫中带出的御用“承影”剑。剑未出鞘,寒气已透衣而生。

他轻轻抚过剑鞘,低声道:“承影……承影……你承的,究竟是谁的影?”

话音落处,窗外鸡鸣再起,这一次,连绵不绝,如潮水漫过邙山。

与此同时,孟津渡口,浊浪翻涌。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悄然靠岸,船头挂着半幅褪色的“琅琊王氏”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船舱内,王谧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柄短匕,匕首柄上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紧,仿佛捆缚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他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点着七个位置,恰与王氏图志中标注的七处洼地分毫不差。

舱外,水手低声禀报:“郎君,岸上哨岗已换防,东侧柳林,空档一刻。”

王谧抬眸,目光穿透船板,仿佛已看见邙山脚下那片等待伏击的黑暗。他伸手,解开匕首柄上第一道红绳结。

绳结散开,露出底下刻着的两个小字:**稚远**。

原来这柄匕首,并非杀器,而是信物——是当年他初赴青州,临行前王氏亲手所赠,刀柄刻名,意为“自此之后,汝即吾臂膀”。

王谧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久久不动。舱外涛声如雷,舱内烛火轻跳,映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孤注一掷的癫狂,亦无壮士一去的悲怆,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他早已不是站在船头的将军,而是立于时间长河之上的摆渡人,正亲手将五千条性命,连同自己的一生,推入洛阳盆地那四面环山的、沉默的漩涡之中。

远处,邙山深处,一队秦军巡骑踏着晨雾驰过山脊,马蹄声沉闷如鼓,渐渐隐没于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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