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讨价还价(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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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时间点上看,桓冲肯定是拖延了行军速度,其用意不言而喻,桓温对此心知肚明,颇为满意。

他望向远处的洛阳,时隔数年,终于要再度面对这座意义非凡的城池了。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兵士们吃力地推着楼...

褚蒜子目送袁宏退下,殿内重归寂静。窗外风过竹梢,簌簌如碎玉轻敲檐角,几片枯叶被卷起,贴着朱漆廊柱打了个旋,又悄然坠地。她并未移开视线,只是将手缓缓覆上膝头那方素绢——那是司马聃幼时缠着她绣的稚拙云纹,针脚歪斜,线头犹在,却已泛出灰黄。指尖摩挲着那粗粝的凸起,像抚过一段被时光磨钝的刀刃。

司马曜仍在酣睡,呼吸匀长,额角沁出细汗,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亦不得松快。褚蒜子忽然想起前日司天监密报:荧惑守心,已逾七日。此象主君危、政乱、宫闱不宁。她当时只淡淡颔首,命其缄口,未加申斥,亦未召群臣议禳。因她深知,天象可禳,人心难禳;星轨可测,暗流难溯。

殿角铜壶滴漏声陡然清晰起来,嗒、嗒、嗒,一声声凿在青砖地上,仿佛叩着人心。褚蒜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浮起一层薄霜似的冷光。她忽而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非制式虎符,亦非宫禁令牌,而是半枚残缺的青铜鱼符,断口参差,边缘布满细密刮痕,背面阴刻“永和”二字,字迹已被摩挲得几近湮灭。此物原属何法倪,自其尸骸收敛后,由尚衣局老宫人颤巍巍递至她手中,说是从焦木余烬里扒出来的,裹在一方染血的素绫之中。

褚蒜子指尖用力,指腹压住那“永和”二字凹痕,力道之重,几乎要将铜牌嵌进皮肉。永和……永和元年,司马聃登基,她初摄国政,那时宫墙新刷,丹楹刻桷,连廊下阶石都映着日光发亮。永和十一年,司马聃咳血三日,药汤泼湿了半幅《孝经》竹简,他躺在榻上,仍用枯指蘸着药汁,在锦被上写“阿子闻”三字,一遍遍,墨色淡了又浓,浓了又淡。而永和十二年冬,那场猝不及防的寒疫,竟如黑雾般无声漫过宫阙,将十九岁的天子连同他未及展开的治国策,一并吞没。

铜牌冰凉,却烫得她掌心灼痛。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内侍惯常的碎步,倒似履底包着软革,踏在金砖上几乎无响。褚蒜子未回头,只将铜牌倏然收回袖中,指尖顺势理了理垂落的鬓发,动作从容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门帘微掀,成婕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未着朝服,一身素青曲裾,腰间束着玄色织锦带,发髻仅以一支白玉簪绾住,通身不见珠翠,却自有种沉静逼人的气度。她垂眸敛衽,行礼时脊背挺直如松,裙裾垂落,纹丝不动。

“臣妾见过太后。”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越,撞在空旷殿宇里,竟似有回音。

褚蒜子这才缓缓转过脸,目光自成婕面上扫过,停驻在她左耳后一道极淡的旧痕上——那是建康三年,成婕为护司马曜挡下刺客飞镖时留下的。疤痕早已褪成浅褐,若不细看,几不可察。可褚蒜子记得分明,那一日血珠顺着她颈侧滑落,在素白中衣上洇开一朵小小的、绝望的梅。

“起来吧。”褚蒜子的声音平缓无波,“陛下睡着了,莫惊扰。”

成婕依言起身,目光掠过伏案的司马曜,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恢复如常。她并未走向御座,反而踱至东窗下,那里搁着一架紫檀木博古架,上陈数件旧物:一方歙砚,砚池里干涸的墨迹如凝固的夜;一卷《孟子》竹简,竹色黝黑,编绳却已朽断两处;还有一柄短匕,鞘身乌沉,鞘口嵌着半粒黯淡的绿松石。

她伸手,指尖悬停于匕鞘上方寸许,未曾触碰,却似能感知那金属深处蛰伏的寒意。“这把匕,是先帝赐给琅琊王的。”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永和八年,琅琊王初习骑射,先帝亲授挽弓之法,临了便解下此匕,说‘刃利不在锋,而在持刃之人知止’。”

褚蒜子眸光微动,未应声。

成婕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博古架边缘一道细微裂痕。“可如今,持刃之人,怕是已忘了‘止’字怎么写了。”她顿了顿,侧首望向褚蒜子,目光澄澈,却深不见底,“太后可知,昨夜北苑马厩失火,烧毁良马十七匹?火起时值戌正,守厩内侍皆称昏睡不醒,唯独一人醒来,见火势凶猛,欲呼救,却被一根横梁砸断腿骨,至今昏迷。”

褚蒜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北苑?”

“正是。”成婕颔首,“马厩紧邻武库偏厢,而偏厢库房,半月前刚入库三百副新锻环首刀——刀身未开刃,刀鞘却按军中规制,烙有‘琅琊’二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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