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平原上的野兽（1 / 1）



　　时间，失去了意义。

　　在最初那声撕裂天地的撞击之后，世界只剩下混沌的黑暗与耳鸣。苏明远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一个巨大的铁皮罐头里，然后被人用铁锤反复捶打，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冰冷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夜风从机身的破口处灌了进来，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混沌的意识开始重新聚焦。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额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伸手一摸，满手都是粘稠温热的液体。血。

　　他挣扎着，从扭曲的座椅上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机舱内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洞穴。到处都是变形的金属、破碎的零件和散落的行李。唯一的光源，来自机翼残骸上那团顽固燃烧的火焰，火光摇曳，将舱内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扯得如同鬼魅。

　　“砚之！秀芝！”他压低声音，嘶哑地呼喊着。

　　“……我们在这里。”

　　不远处，传来沈砚之压抑着痛苦的回应。苏明远循声望去，只见沈砚之半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将林秀芝完全护在身下，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屏障。林秀芝似乎只是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并无大碍，正在沈砚之的怀中缓缓苏醒。

　　“我没事……”林秀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推开沈砚之，挣扎着坐起来，“你……你怎么样？”

　　“还好，撞到了头，腿好像也扭了。”沈砚之的脸色在火光下惨白如纸，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确认了彼此的安全，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驾驶舱的方向。那里，已经完全塌陷变形，驾驶盘如同麻花般扭曲着。

　　“海东青！”苏明远的心猛地一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飞行员“海东青”还被困在驾驶座上，他的头歪向一边，满是血污，已经失去了意识。一根断裂的金属杆，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左腿，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裤腿，触目惊心。副驾驶“斑鸠”……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他还活着！”林秀芝迅速上前，探了探“海东青”的颈动脉，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庆幸，“脉搏很微弱！必须马上把他救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嗡嗡”声，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

　　那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三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日本人！”林秀芝瞬间做出了判断，“这里是日占区腹地，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没发现！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不再犹豫，猛地伸手探入“海东青”的怀中。那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盒子——那是这架飞机的通讯电台。她知道，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特工，“海东青”在坠机前的最后一刻，一定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