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刀尖上的舞步（1 / 1）



　　地下的熔炉，正在考验着它的主人。

　　沈砚之发现，最初的那个技术瓶颈，与他现在面临的挑战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在掌握了那块“铂金母版”的脾性之后，他凭借着超凡的耐心和技巧，已经成功复刻了军票上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图案。那些繁复的桐花纹饰、底纹里隐藏的片假名，都在他的刻刀下，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重现在金属之上。

　　但最后的百分之十，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问题，出在钞票正中央，那个代表着日本皇室无上权威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以及隐藏在图案之下的水印部分。

　　“不行……还是不行！”

　　沈砚之猛地将手中的放大镜摔在工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狮子，暴躁而疲惫。

　　苏明远闻声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另一枚放大镜，凑到母版前仔细观察。

　　在放大镜的高倍视野下，那枚菊花纹章的雕刻，显得有些“模糊”。构成花瓣的线条，本应是数十根比发丝还细的平行线，但在沈砚之的刀下，这些线条出现了轻微的粘连和抖动，缺乏那种机器压印出来的、绝对冷静的锋利感。

　　“它的线条，最细的地方，不到十分之一毫米，”沈砚之的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嘶哑，“我所有的刀，所有的针，到了这个级别，都会产生偏差。这不是手的问题，是工具已经到了极限。”

　　他指着一张设计图的局部放大稿，上面是水印的结构分析。

　　“尤其是这里，水印的边缘过渡。原版军票，是利用机器在纸浆中直接压制成型的，厚薄过渡极其自然。我们要用雕版在后期压印出类似的效果，就必须在母版上，雕刻出深浅变化以微米计算的凹槽。这……”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不是雕刻，这是神仙的手段。”

　　苏明远沉默地看着图纸，眉头紧锁。他知道，沈砚之没有夸大。这是整个计划中，从“模仿”到“伪造”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水印问题解决不了，印出来的东西，骗得过普通人，却绝对骗不过银行的专业检验。

　　“我低估了现代工业印刷技术的高度，”沈砚之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明远，我必须坦白，以我们现有的工具，‘铸日计划’，恐怕要失败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如此直接的、关乎计划根本的争执。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那台德国钟表，在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

　　“砚之，”苏明远终于开口，他没有看沈砚之，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母版上，“你的手，是用来创造奇迹的。我的脑子，是用来为你扫平一切障碍的。工具的问题，是我的疏忽，不是你的失败。”

　　他转过身，凝视着沈砚之疲惫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样的工具。无论它在地球的哪个角落，我都会给你弄来。”

　　沈砚之被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态度所感染，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沉吟了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

　　“工业级的金刚石刻刀笔。笔尖必须是纯度最高的金刚石晶体，经过高精度打磨。只有它，才拥有在这种超硬合金上进行微米级雕刻的硬度和稳定性。”他苦笑了一下，“这东西，在战前，全中国也找不出几支，都是德国实验室里的宝贝。现在……它比黄金，不，比命都难找。”

　　“金刚石刻刀笔……”苏明远在口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一头猛兽，记住了猎物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