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7、第 577 章(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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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被晚风一吹,枝叶微晃,碎影便如游蛇般爬过门槛,又悄然溜进颖府院中。颖颖刚把药包搁在厨房案上,指尖还沾着几星干枯的陈皮末,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段白净纤细的手腕——腕骨伶仃,却透着股韧劲儿,像春日新抽的竹节,柔中藏硬。

她转身时,正撞见娘好好端着汤碗从灶间出来,陶碗温热,袅袅浮起一层薄雾似的白气,混着清甜的山药与枸杞香,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散得极慢。娘好好鬓边一缕碎发松了,垂在耳际,她也不去扶,只笑吟吟望向门口:“阿颂来了?快进来坐,这汤刚煨好,不烫嘴。”

他颂立在门框下,身形挺直,月白襕衫衣襟未染半点尘,却不知怎的,袖口处有道极淡的灰痕,像是方才匆匆拂过某面墙时蹭上的。他抬眸看了眼颖颖,目光在她腕上停了一瞬,又极快地移开,只颔首道:“伯母客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稳得如同檐角铜铃被风拨动后余下的那一声尾音,干净利落,不留余响。

娘好好笑着将碗递过去,他颂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粗陶碗壁,微烫。他低头啜了一口,温润甘甜,山药绵软,枸杞微糯,喉头一滑,竟似有股暖流顺着食道缓缓淌下,熨帖得人肩颈都不自觉松了几分。

“心娘熬汤,从来不用油盐,单靠药材本味提鲜。”颖颖立在一旁,语气轻快,像檐下刚归巢的雀,“她说汤是引子,先开脾胃,再进食,人才能真正吃进东西去。”

他颂抬眼,恰好对上她弯起的眉梢。那双眼睛亮得很,不是烛火灼灼的烈,而是晨光初透云层时那种清透的、带着水汽的亮,仿佛她眼里永远有未落尽的露珠,映着天光,也映着他。

他喉结微动,未应声,只将碗中余汤饮尽,放下时碗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娘好好已转身回灶间张罗饭菜,锅铲翻动,油香渐起。颖颖却没跟进去,只往院中石凳上一坐,随手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布包,抖开,是几枚银针,长短不一,针尖在暮色里泛着冷而锐的微光。她用指甲轻轻刮过最长那根的针尾,听那细微的“铮”一声,似琴弦轻颤。

“师父今儿教我辨脓色。”她开口,语调闲适,像在说今日巷口新开了家卖桂花糖的铺子,“黄脓稠厚,是热毒炽盛;淡黄稀薄,是气血两虚;若带灰绿,便是秽浊深重,要加败酱草、薏苡仁,还得佐以生黄芪托毒外出……”

他颂静听着,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手指修长,指腹却有薄茧,是常年握针、捻药、执刀留下的印记,不刺目,却真实得令人无法忽视。

“你不怕?”他忽然问。

颖颖一顿,抬眼看他:“怕什么?怕脓?怕毒?怕病气入体?”她笑了笑,将银针一枚枚收拢,“怕,才更要懂。不懂,才真怕。”

他颂没再说话,只望着她将布包重新系紧,动作利落,仿佛那不是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而是她掌中可随意调度的兵刃。

晚饭端上桌,三菜一汤:清炒豆苗、醋溜藕片、酱焖豆腐,还有那碗山药枸杞汤。娘好好特意多添了双筷子,摆在他颂手边,又给他斟了半盏温热的米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粗瓷盏中微微荡漾。

“阿颂啊,心们江城规矩,头回登门的晚辈,得敬长辈一杯。”娘好好举盏,笑意温厚,“心不善饮,但今日高兴,破个例。”

他颂双手捧盏,郑重回敬:“谢伯母厚待。”

酒入喉,微甜,微酸,后味回甘,不烈,却暖得恰到好处。

饭毕,娘好好收拾碗筷,颖颖则取来一叠干净棉布与细麻线,坐在廊下缝口罩。灯影摇曳,她低着头,针线在布间穿梭,动作熟稔得近乎本能。他颂立在阶下,并未走,只静静看着。夜风拂过,带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抬手欲撩,指尖却顿在半空——那动作太熟了,熟得像他幼时,母亲在灯下缝补他磨破的书袋,也是这般,抬手,悬停,再轻轻拂开碍事的发丝。

他心头莫名一滞。

“阿颂,”颖颖忽抬头,手里针线未停,“你书房窗纸,破了两处。”

他一怔:“……嗯?”

“傍晚路过时看见的。”她抿唇一笑,“风一吹,纸就鼓起来,像两只瘪着气的鼓。明日若下雨,怕要漏。”

他颂这才记起,确有此事。衙门公务缠身,他向来不拘小节,窗纸破了便破了,横竖不碍事。可此刻听她这样平淡道来,仿佛那两处破洞是件需即刻处置的要紧事,竟让他生出几分无措。

“心明日……让匠人来修。”他道。

“不必。”颖颖剪断线头,将缝好的口罩叠好,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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