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顶上的红(2 / 4)
了,可手还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娃,指缝抠进弟弟的襁褓里,把布都揪皱了。我爹手里的扁担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木头上的毛刺嵌进肉里,渗出血珠也没感觉。
我顺着三先生的手指往上看,杂物架上堆着个旧木箱,是我妈陪嫁来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箱子旁边挂着串玉米,金黄的颗粒在阴影里闪闪发亮,塑料布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后面的墙皮,潮得发绿。可除了这些,啥都没有。
\"看不见才吓人。\"三先生从布包里掏出张黄纸,用朱砂画了道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我听见厨房顶上传来\"咔哒\"一声,像有人碰掉了什么东西。他把符纸往血滩上一贴,\"她不害人,就是舍不得走。你们做饭、洗碗,她都在上面看着,尤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妈怀里的弟弟身上,眼神沉得像口井,\"尤其看这娃。\"
我弟突然\"哇\"地大哭起来,小手指着厨房顶上,哭得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平时不爱哭,今天却哭得撕心裂肺,小腿蹬得笔直,脚尖朝着杂物架的方向,像是要踢开什么。我妈赶紧捂住他的眼睛,可他还是拼命挣扎,后脑勺撞在我妈胳膊上,\"咚咚\"的响。
那天下午,三先生在过道门口烧了黄纸,又往厨房顶上撒了把糯米。纸灰被风卷着往厨房飘,落在锅台上、水缸沿上,像层薄薄的雪。他说这是\"让路符\",让那女的带着她的娃赶紧走,别在阳宅里逗留。可烧纸的时候,火苗总往厨房顶上窜,明明是逆风,却像有只手在往上托,纸灰粘在杂物架的塑料布上,积成个小小的堆,像座微型的坟。
没用。
当天晚上,我妈去厨房舀水,刚拿起水缸里的瓢,就听见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翻东西。她猛地抬头,看见那串玉米在晃,玉米粒\"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锅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我妈吓得手里的瓢都掉了,水缸里的水溅了她一裤腿,冰凉刺骨,顺着裤管往脚底板流。
杂物架上没动静了。可等她哆哆嗦嗦捡起瓢,转身要走时,又听见\"咚\"的一声,像是木箱盖掉下来了。她不敢回头,抱着瓢就往堂屋跑,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层冰。
我爹举着煤油灯进去看,火苗在他手里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杂物架上的木箱盖好好的,玉米串也没晃,可他凑近了闻,闻到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点胭脂水粉的香,从木箱缝里飘出来,甜得发腻,像腐烂的桃花。
\"真在上面?\"我爹的声音发紧,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照得颧骨上的疤痕忽明忽暗。那是年轻时打架留下的,平时看着挺凶,这会儿却抖得厉害,连带着火苗都在颤。
\"嗯。\"我妈抱着弟弟缩在炕角,弟弟已经不哭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的方向,小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嘴角还咧着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从那以后,我们家谁都不敢单独进厨房。做饭要我爹举着扁担在前头走,我妈抱着弟弟跟在后面,我拎着煤油灯殿后,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大气都不敢出。灶台上方的杂物架像块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总觉得有双眼睛在上面盯着,看我们淘米、切菜、刷碗。我妈切菜时手总抖,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像是在敲什么暗号。
有次我妈蒸馒头,掀开锅盖时,蒸汽\"腾\"地冒起来,白茫茫的一片。她恍惚看见蒸汽里站着个穿红褂子的女人,头发很长,垂到腰上,正低头往锅里看,脖子上的银锁片在蒸汽里闪闪发亮。\"啊!\"她吓得把锅盖扔在地上,面团滚了一地,其中一个正好落在那滩血的旁边,白胖胖的,像个没睁眼的婴儿。
我爹举着扁担往杂物架上捅,扁担头撞到水泥条,发出\"砰砰\"的响声,震得干辣椒串簌簌往下掉,落在锅里、灶台上,红得像血。\"走!给我走!\"他吼得嗓子都哑了,可架上除了晃动的坛子,啥都没有,只有那股胭脂味越来越浓,钻进鼻孔里,甜得让人恶心。
奇怪的是,那滩血总也弄不掉。我爹用刷子蘸着碱水刷了半天,胳膊都酸了,血痂倒是掉了点,可底下的青石板还是深褐色的,像渗进了骨头里。到了晚上,血滩又恢复了原样,规规整整的圆形,边缘齐得让人发毛,连位置都没变过,像有人夜里偷偷补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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