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一四章 躲避与主动（2 / 2）

手里：“那你打算怎么错？”

毕十三握着纸袋，温热透过纸壁渗进掌心。他低头看着豆浆袋上凝结的细密水珠，慢慢道：“我得让他们觉得，我比他们更怕事。”

话音未落，展厅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跑得急，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紧接着是叶吉平的声音，又急又喘：“快！快出来！出事了！”

众人涌到门口。只见叶吉平满头大汗，领口扣子崩开一颗，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A4纸，纸角已被汗浸得发软。“刚接到通知，校方临时决定——取消本次摄影展所有学生作品参展资格！”他喉结上下滚动，“理由是……‘内容存在潜在争议，需进一步审核’。”

余皓第一个炸了：“啥？审核？昨儿他们砸我们照片的时候怎么不审核？！”

“不止这个。”叶吉平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干，“还有……教育局来了电话，说接到实名举报，指控本次展览涉嫌‘煽动群体对立、传播不良情绪’，要求彻查指导教师及主要策划学生。”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半。肖海洋一把拽住叶吉平胳膊：“谁举报的？！”

“匿名。”叶吉平苦笑，“只留了一张照片——就是毕十三藏起来的那张，王言的那张。背面写着：‘此人为实际组织者，言行极端，多次鼓动暴力行为。’”

毕十三站在人群最外侧，没说话。他慢慢把豆浆袋揉成一团，纸袋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忽然，他抬手，把那团纸精准扔进五米外的垃圾桶，连弧线都懒得计算。

“走。”他转身朝外走，步子很稳。

“去哪儿？”钟白问。

“去打印店。”毕十三头也不回，“重洗三十张照片。”

“还洗？！”余皓脱口而出。

毕十三脚步未停，只抛下一句话：“这次，每张背面都写上名字、学号、拍摄时间、器材型号——再加一行小字：‘本作品未经任何删改，真实记录本人所见所感。’”

林洛雪忽然笑了，追上去：“我跟你去。”

“你去干嘛？”毕十三问。

“帮你写那行小字。”她走得很快，马尾在肩头一荡一荡，“顺便看看，谁敢当面撕掉一个写了三十遍‘真实’的人的照片。”

王言靠在门框边，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号码一长串乱码，内容只有四个字：【药已备好】。

他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按。身后，余皓凑过来，小声问：“老王，你说……这事会不会跟潘震有关？”

王言收回手机，笑了笑：“潘震？他早该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展厅里狼藉未清的地面，掠过墙上尚未修复的展板裂缝，掠过每个人脸上未消的淤青与眼底未熄的火苗。

“——有些药，吃下去治不好病，只会让人清醒得更疼。”

正午的日头爬上屋檐，把青瓦晒得发烫。毕十三和林洛雪还没回来。肖海洋蹲在展厅台阶上修眼镜，镜腿断了，他用订书钉硬生生钉回去，金属刺扎进拇指，血珠冒出来，他舔掉，继续钉。

钟白坐在门槛上剥橘子，一瓣一瓣掰开，没吃，只把橘络一根根撕干净，堆在手心，像攒着什么不可言说的耐心。

余皓抱着新装好的相框来回踱步，框子沉，他胳膊发酸，却固执地不肯放下：“要不……咱再拍一遍？就现在？趁太阳好？”

没人应声。但十秒后，肖海洋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林洛雪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是打印机嗡鸣：“毕十三说，底片还在他U盘里，原图没删。”；王言推开展厅后门，指了指院里那棵百年老槐：“枝桠角度刚好，光够。”

钟白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他站起身，把橘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拍照去。”

没有人问拍什么。也没有人问为什么。当余皓扛起三脚架，当肖海洋调试相机参数，当林洛雪把毕十三的旧背包甩上肩头——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张崭新的、背面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照片——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重新按下快门。

这一次，镜头对准的不是风景，不是人物，而是展厅门口那道被撞出划痕的木框。

咔嚓。

快门声响起时，巷口梧桐叶落下一枚，不偏不倚，盖在王言刚刚掐灭的烟头上。青烟蜷曲升腾，像一句未尽的宣言，在正午灼热的空气里，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