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一、斑衣紫蚕(十八)(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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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面。”欧阳戎声音平静无波,“那时你正替村中学童熬药,药罐子底下柴火太旺,你急得直跺脚,把药勺柄都捏断了。她站在槐树影里看了半炷香,回殿后便对执事说:‘龙城县那个丫头,心够热,手够稳,骨头也够硬——教得。’”

阿青彻底怔住,嘴唇微张,连哭都忘了。

“她看中的,从来不是你能背多少《玉枢经》,也不是你灵根品阶如何。”欧阳戎收回手,指尖在衣袖上轻轻一蹭,“是看见你蹲在泥地里,一边吹着烫手的药碗,一边还要把掉进灰里的枸杞粒一颗颗捡出来……那样的你。”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桌上几张未收的菜叶,簌簌作响。

妙思一直坐在稍远的竹凳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始终没吃。此刻她慢慢放下糕点,指尖无意识捻着碎屑,目光在欧阳戎与阿青之间来回逡巡,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笑意。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泠如泉击石:“良翰,你瞒得倒是严实。”

欧阳戎侧目,眉梢微挑。

“三个月前?”妙思笑吟吟,“那时你尚在浔阳王府养伤,连床都下不得,哪来的本事去清凉谷外盯梢?”

欧阳戎一怔,随即失笑:“女君大人慧眼如炬。”

妙思摆摆手,不以为意:“我猜的。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阿青发间那枚翡翠簪,“你让阿青戴着它,又特意嘱她勿让知霜看见——这簪子,怕不止是浔阳王府的旧物吧?”

空气骤然一凝。

阿青下意识抬手按住簪子,指尖冰凉。

欧阳戎却坦然颔首:“不错。这簪子,是绣娘姐姐亲手雕的。”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淬了寒霜:“当年浔阳大战前夜,她把我从火场背出来,肋骨断了两根,肩胛骨裂开,左耳永远听不见雷声。临别时,她塞给我这根簪子,说:‘若有一日你寻不到我,就把这簪子给一个信得过的小姑娘,告诉她,绣娘的针线,从来只缝活人衣裳,不补死人尸布。’”

阿青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绣娘姐姐……她还活着?!”

“嗯。”欧阳戎点头,声音低沉如古钟余响,“她没死。只是……比死更难。”

他不再多言,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山峦。暮色已沉,青黛色山影如巨兽伏卧,轮廓边缘被最后一线金光勾勒得锋利而冷硬。

“水牢之下,没有尸骸,只有活人炼成的‘傀’。”他缓缓道,“绣娘姐姐被锁在第七层,脊椎骨已被剔出三寸,以玄铁丝绞缠金蚕蛊,生生续命十年。她不能走,不能说,不能哭……可她能绣。十年来,她绣了九百九十九幅《寒江雪渡图》,每一幅,都在画角藏了一个‘归’字。”

阿青脸色霎时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

“阿兄……”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她现在……”

“她现在,”欧阳戎打断她,目光如刀,直刺她眼底,“等一个能认出她针脚的人。”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阿青,你小时候发烧,说胡话,喊的不是‘阿母’,是‘绣娘’。你六岁那年摔断腿,接骨时疼得昏过去,醒来第一句话是问‘绣娘姐姐的线,有没有断’。你十二岁第一次握剑,练的是她教的‘穿云引’——那根本不是剑招,是绣花针法。”

阿青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抵住身后梨树粗糙的树干,树皮硌着单薄衣衫,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所以……”她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你让我留在剑泽……不是怕我拖累你……是怕我……认不出她?”

欧阳戎深深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

“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若你随我下水牢,见了她模样,怕你当场崩溃。而崩溃之后,要么疯,要么死。可你还得活着——因为只有你,能认出她藏在第九百九十九幅画里的最后一个‘归’字。”

阿青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鬓边翡翠。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自己站在一片无边雪原,脚下冰层裂开细纹,缝隙里渗出温热的血。远处有女子哼着走调的摇篮曲,针尖在冻僵的指尖穿梭,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原来那不是梦。

那是绣娘姐姐,在第七层水牢,用金蚕蛊的丝,一针,一针,绣着她的名字。

“阿青。”欧阳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愿不愿……替我守着这个家?”

不是命令,不是托付,是询问。

阿青睁开眼,泪光盈盈,却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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