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银丝鲈鱼换笔意 水精帘外映冰心(3 / 4)
浮矫揉气度,言谈之间,只是一位通晓诗书翰墨的书斋女子。心神激荡之余,他终于鼓起勇气取出贴身收藏数日的那张素宣——正是当日在凝香阁拾起云卿压在砚下的试笔废稿。宣纸展平,墨迹“花落幽窗砚池清”、“且看湖山与月平”等字历历在目。
“姑娘当日试墨所书这几句……小生得见后便如心中拨亮一盏灯烛。尤其这‘何须金谷争颜色?且看湖山与月平’……看似淡泊豁达……但字里行间似又……沉潜一番难言的苍茫与孤高……”徐墨言语至后来,因紧张而略显滞涩。
云卿目光凝注在自己字迹上片刻。清幽眸光深处如冰湖微澜,骤然亮起一丝讶异、触动,最后沉淀为一缕复杂而深沉的感喟,她目光微微移向窗外浩渺湖波:“金谷园繁华终成丘墟……而西湖烟雨不损分毫其清雅……世人争逐俗利浮名处……”清柔声音顿了顿,似在竭力压制什么,才续道:“争亦如何?终归不过是随风飘散的尘屑罢了。”
“然白居易守杭州有言:‘唯留一湖水,与汝度荒年’,岂不恰与姑娘此句遥遥相对?”
徐墨言此语一出,云卿倏地抬眼凝望住他。目光骤然变得极其专注锐利,仿佛要透过他单薄布衣看清他筋骨深处是否有几分真挚学识!她沉默片刻,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白乐天诗……看似闲适,然其‘兼济天下’之志,未曾一日遗忘。那首诗结句道‘争得大裘万丈长?与君都盖洛阳城!’……分明身在苏杭山水之间,心却仍在庙堂百姓疾苦之上……相公以为然否?”她语声不疾不徐,却隐隐含着一股无形压力。
徐墨言顿觉背脊挺直几分:“诚然!自古文墨之道,不在雕琢词章,而在其心。子建写洛神,寄托其求而不得、孤高难谐之情;乐天写西湖,胸怀的却是万民冷暖之思!东坡先生亦言:‘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写湖即写其自身进退从容豁达之态……”他心中积蓄的书卷文思如遇明主,滔滔然倾泻而出,“便如姑娘砚底那两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读来是劝慰勉励之辞,细细思量,字字皆是深切的相知相惜之期盼啊!”
“砚底?”云卿眸光锐利如电,扫向徐墨言,“相公见过那方砚底之刻字?”语气里暗含一丝掩藏不住的震动。
徐墨言心中一凛,已知失言,但话已出口收不回:“小生……上次有幸窥见砚池深处两行小字笔锋……字如瘦金,骨力穿石……绝非寻常物句,必是……大有来历之物……”他话语越说越轻,只见云卿眼底一片云翳瞬间笼罩,眉尖紧蹙,眸光骤冷下来,仿佛暖室开窗陡然卷入深秋寒风。她下意识攥紧袖口,脸色微微泛白,目光牢牢盯着案头那方沉寂的端砚。
精舍内一时静得可怕,连窗外风声穿过细竹间隙的呜咽都清晰可闻。
“嗒啦……”
正当这尴尬死寂似要凝固之时,窗外一株高大枫树忽地伸过几枝嫩叶,被劲风推搡着猛烈敲击在纸格窗上!窗棂微晃,发出清晰刺耳响声!几片脆嫩新叶撞得飘落下来,纷纷撒落窗台与案头。
这股突如其来的疾风打破了僵局。云卿目光自端砚上收回,望向窗外骤变天色——方才晴好午后此时竟已聚拢层层铅墨重云,湖面也腾起大片湿气浓雾。
“云卿?”
精舍素帘兀地一荡。人未到,先是一股浓烈甜腻脂粉气直冲而入!吴妈妈那张精心涂饰得油光发亮的脸堆满了笑掀帘探进来:“哎呀宝贝姑娘!可叫妈妈好找!申公子约了三刻后来听你弹唱!就是新近捐得候补道台职位的那个申公子!他父亲可是漕运老爷府上的大总管!银钱出手最是阔绰不过!你可拾掇拾掇预备……”她一叠声高声说着,胖硕身躯横移进来才猛然发觉室内还有一位徐墨言!
吴妈妈脸上笑容骤然僵冷了几分,细眼挑剔地上下扫量徐墨言那洗得泛旧发白的竹青布袍,随即眼珠转向云卿那张清冷面庞,喉咙里滚出几声不满的“咯咯”讪笑:“哎哟喂!今日又有雅客在这儿呢?徐……徐相公是吧?”她转向徐墨言假意堆笑,眼中却一丝温度也无,“相公倒是个清贵读书人。云卿姑娘才情好,相公你多担待……”不待徐墨言应声,又立即扭头朝着云卿快声道:“我的好姑娘!可别光顾着论什么诗画……申公子最爱听南曲新词,你前番作的那阙《蝶恋花·西泠秋晚》正合适!再唱两首吴侬软语调调儿……”
吴妈妈絮絮叨叨,一股刺鼻香气混着浓痰堵塞喉咙般的浊气在静室弥漫开来。云卿静如雕像坐于画案前,指尖却缓缓擦过方才疾风吹落的叶片,眸光已如结了冰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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