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杨府哀弦(1 / 4)
暮春的长安,本该是桃李芳菲、柳浪闻莺的时节,然而尚冠里深处的博平侯府,却沉浸在一片素缟与悲声之中。
府门前的阙楼早早悬起了招魂的白幡,在微凉的春风里寂寂飘摇,像是为那位曾驰骋沙场、最终却因襄阳城下一箭而缠绵病榻半载的老将,指引着通往幽冥的道路。
黑漆大门洞开,身着麻衣孝服的僮仆婢女垂首侍立,面色戚然,偶有压抑的啜泣自深深庭院中传出。
寅时三刻,天色尚未全明,博平侯府正堂已布置成肃穆的灵堂。
巨大的棺椁停放在正中,前方设下香案,烛火摇曳,香烟缭绕。
杨定与堂弟杨盛,一身粗麻重孝,跪于棺椁左侧草席之上。
杨定身形依旧挺拔,然连日守灵悲恸,使他那张英武的面容染上了深重的憔悴,眼眶深陷,唇际干裂,唯有一双眸子,因强忍泪水而布满了血丝,灼亮得骇人。
年仅十三的杨盛,身形未足,孝服更显宽大,他努力挺直稚嫩的脊背,学着兄长的模样,小脸绷得紧紧的,过早地承受着家族栋梁摧折的沉重。
安邑公主苻笙跪于杨定身侧,她未着公主品秩的翟衣,仅以一袭素白深衣示人,乌发间毫无钗环,以一根白绒绳松松束着。
她性子向来率直明快,此刻却也眉峰紧蹙,泪痕宛然,不时伸手轻轻搀扶一下因久跪而微晃的杨盛,低声嘱咐一句:
“盛弟,若支撑不住,可稍歇片刻。”
杨盛总是倔强地摇摇头,目光望向那具巨大的棺椁,低声道:
“阿嫂,我撑得住。”
天色渐亮,吊唁的宾客开始陆续抵达。
最先到来的,自然是天王苻坚的御驾。
巳时三刻,只闻府外传来一阵不同于寻常的喧哗,旋即有司阍疾步入内,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天……天王陛下驾到!”
整个侯府瞬间为之一肃。只见天王苻坚竟只着一身黑色直裾,未摆全副銮驾,仅在数名便装侍卫的陪同下,步履沉缓地步入灵堂。
苻坚面色沉痛,目光落在杨安灵位上时,眼中悲戚之色愈浓。他未待内侍铺好拜垫,便上前几步,亲自从杨定手中接过三炷香,对着灵位深深三揖。
“仲德……”
苻坚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的沙哑。
“上林苑一别,竟成永诀,是朕……是朕愧对于你。”
他称的是杨安的表字,语气如同痛失手足的老友,而非君临天下的帝王。
杨定与杨盛以头触地,哽咽难言。
苻笙亦伏地泣声道:
“父王……叔父临终前,犹念及陛下天恩,叮嘱子臣与我等尽忠报国,他……他是含笑而去的。”
苻坚闻言,默然良久,方才亲手将杨定扶起,握着他的手臂,凝视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沉痛道:
“子臣,节哀,你叔父乃国之柱石,昔年随朕南征北战,平成都,定晋阳,去岁又为大秦江山,血洒襄阳……是朕,是朕愧对功臣啊!”
言语中充满了对杨安早逝的痛惜,或许也隐含了对连年征战、损耗国力的几分自省。
杨定喉头滚动,强忍悲声,又重重叩首:
“陛下亲临,臣……臣阖府万分感念!”
苻坚又看了看年幼却举止得体的杨盛,勉励了几句,嘱他好生读书习武,承继家声,然后才在侍卫的陪同下,转入后堂与杨安遗孀略作慰问,未久便起驾回宫,留下满府感念天恩的唏嘘。
苻坚走后,太子苻宏等宗室也紧随而来,他举止得体,温言慰唁,尽显储君风范。
长乐公苻丕则神色复杂,他与杨安同在襄樊战场,杨安负伤乃至最终不治,皆源于那场旷日持久的攻城战,此刻面对杨定,他除了哀悼,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歉疚,只低声道:
“子臣,保重,博平侯之志,还需你来承继。”
乐安男苻朗来时,他换了一身素色的宽袍,神色间也少见地收敛了平日的戏谑,他并未多言,只对着灵柩深深三揖,目光在与杨定对视时,流露出些许真正的同情与了然。
武将们接踵而至。抚军将军毛兴虎目含悲,他与杨安乃是多年袍泽,情谊非比寻常,紧紧抓住杨定的手臂,声音沙哑:
“好侄儿!你叔父是条好汉!莫要坠了略阳杨氏的威名!”
武卫将军苟苌、领军将军苟池兄弟联袂而来,皆是面色沉凝,苟苌叹道:
“博平侯一去,军中又失一宿将,痛哉!”
苟池也叹息道:
“诶,昨儿老哥几个,还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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