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歧路别(2 / 4)
感。
“哼!本来就是!走了!”
她不再看父亲的眼神,也避开王曜清亮的目光,几乎是半推半拉地,率先掀起那厚重的、抵御寒风的毡布门帘,一股凛冽却清新不少的空气骤然涌入。
“阿达,我去去就回!”她的声音消失在门外寒风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帕沙望着空落落的门口,再抬眼,女儿那身耀眼的火红窄袖胡服的身影,已经伴着那一袭浆洗得发白的青衫,并肩融入了门外灰白色的熹微晨光里。
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少女步履轻快,裙摆翻飞,透着无遮无拦的生命力;少年步履虽已稳健,却仍显单薄,身形挺拔如竹,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矍与沉毅。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粗陶酒坛边沿,终是沉沉地、无声地叹出一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能压弯屋梁。
罢了,塞北的风沙都挡不住雏鹰扑棱翅膀的好奇,他这远遁避祸的龟兹老父,又能拦得住什么呢?这长安城里无形的沟壑,终究要她自己趟过去,才能懂得深浅。
他摇摇头,甩开那丝阴霾,扬声吆喝起刚走进门抖落寒气的一名熟客:“来来,老主顾,尝尝新出的头道马奶酒!热乎着嘞!”
孟春的朝阳终于冲破了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一些缺乏热力的淡金色光芒。道路的微霜开始融化,混合着车辙中陈旧的泥泞,形成一片片湿滑黑亮的冰水泥泽。
王曜与阿伊莎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不,几乎是并着肩(阿伊莎有意无意总落后半个脚尖),踏上了通往太学的官道。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
甫一出酒肆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导入宽阔的南郊官道,眼前的景象瞬间如同掀开了捂盖的滚水大锅!
白日的长安南郊,与那寒夜萧索、风过空巷的冷寂鬼蜮截然不同,彻底活了过来!喧声鼎沸,气息蒸腾。
官道上车马如龙,络绎不绝。满载着货物、在湿滑路面上吱呀作响的高轮牛车慢吞吞地挪动。
驮着干草、木炭、沉重皮袋子的骡马队伍叮当乱响;商人小贩的吆喝声、牲口的嘶鸣声、车轮碾过泥泞时的噗嗤声、赶车人的叱骂和响亮的鞭哨声……
各种嘈杂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洪流,冲击着耳膜。
两旁屋舍商铺鳞次栉比,虽多是低矮朴素的土坯木构,但铺面前各种招幌飘摇:染坊挂出的彩布条在风中招展;
食肆门外大锅里滚着热气腾腾的羊汤馎饦,浓烈的香气混着腥膻蒸腾而出;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还有挑担走街串巷的货郎,那悠长的“磨剪子嘞——戗菜刀——”的吆喝带着奇特的韵调,竟也能在嘈杂中清淅地传开。
“瞧见没!”
阿伊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脆亮,在这喧闹中反而显得异常清淅。
她灵巧地避开一辆溅起泥水的高车,顺手拽了一把王曜的袖角,指着不远处一座有着巨大石磨盘的铺子。
“那家‘胡记蒸饼铺’,蒸出来的饼子又白又暄,里面的胡麻馅料足得很!比城里头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大店强多了!前些天,他们家的小儿子还拿刚出炉的饼子来换过我家马奶酒呢!”
她言语里带着小商贩特有的精明和对周遭的熟稔。
她的步履轻盈,如同踩着节拍,穿梭于杂乱的人流车马间却游刃有馀,不时为王曜点出路旁值得留意的去处,介绍着那些混居于此的各族人群特点:
“看那个毡帽下胡子卷翘的大个子?那是康居来的马贩子,说话嗓门贼大,为人还算爽快,就是价钱咬得死……那边墙角缩着几个穿灰色厚袄子的是流民,听口音象是河东那边的,可怜见的……”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泯。
“……再往前岔路拐角,就是戍城营的临时落脚处,白日里兵卒出来采买,人多混乱,小心些别冲撞了他们……那个门脸光鲜些,挂着带波斯锦纹布幡的?那是粟特胡姬开的香粉铺子,用的是崐仑山的香料呢!”
她的话语泼辣而真实,象一把解剖刀,将这繁华喧嚣背后的生存图景一层层剥开。
王曜仔细听着,清亮的眼神锐利地扫过这方生机勃勃又躁动不安的天地。
衣衫褴缕的乞儿蜷在墙根下,用空茫的眼神望向热气腾腾的蒸饼铺子;身着油污皮袄的车夫靠着墙根,拿着粗糙的黍饼大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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