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从现在就开始想(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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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去了省府招待所——卢源当年常驻此处的老楼。楼梯扶手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每一级台阶都嵌着细小的水泥修补痕,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筋络。李天明熟门熟路地拐进三楼东头,推开那扇漆成墨绿色的旧木门。

屋里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榆木书桌,一把藤编靠背椅,墙上挂着幅泛黄的《松花江畔春耕图》,桌角堆着几摞文件,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黑省装备制造业振兴三年行动纲要(讨论稿)”。

刘洪武正在伏案,听见动静抬起了头。他比四年前清瘦许多,鬓角霜色浓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淬火的刀锋。见是李天明,他没起身,只把手中钢笔搁在砚台边,抬手示意:“坐。晓雨同志也来了?茶在暖壶里,自己倒。”

宋晓雨颔首,默默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李天明手边,一杯端给刘洪武。刘洪武接过,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李天明膝上那只帆布包上,停了两秒,才开口:“听说老郄走了。”

“前天入土。”李天明声音平稳,“葬在李家台子,孙老师坟旁。”

刘洪武闭了闭眼,喉结微动,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沉静:“他最后那篇《寒地设施农业土壤微生物群落重建》的稿子,我让农科院连夜誊了三份,一份存档,一份送中科院,一份……放他骨灰盒里了。”他顿了顿,“老郄说过,土里活的东西,比纸上写的更真。”

李天明心头一热,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刘洪武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忽然问:“天明,你还记得七六年冬天,咱俩在阿城轴承厂,蹲在零下三十度的车间里,看老钳工王师傅用锉刀修模吗?”

“记得。”李天明喉头微紧,“王师傅左手三个手指没了,右手虎口全是茧,可他锉出来的轴承沟槽,卡尺量,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

“他去年走了。”刘洪武放下杯子,声音低沉,“临终前,让儿子把他那把用了四十年的三角锉,泡在柴油里,擦了三遍,托人送到我办公室。”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清晰得如同心跳。窗外,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梧桐枝桠,抖落细碎阳光。

刘洪武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天明面前。封皮无字,只盖着一枚鲜红印章——“黑省人民政府重大产业项目专项审批委员会”。

“一汽那边,我打了招呼。”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夏利厂技改办主任,今早调任省经委副主任。原定下周赴德国考察的团队,改道去长春汽研所,带回来三套电喷系统兼容性测试数据——给你用。”

李天明没立刻去拿文件,反而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沓手稿,轻轻放在文件上:“刘书记,这是郄老师最后的笔记。他说,西瓜不怕冷,怕的是根闷在湿土里喘不上气。造车也一样,不怕技术难,怕的是人心里那口气,被规矩、条框、报表,一点点捂死了。”

刘洪武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稿纸边缘一道浅浅的铅笔划痕——那是郄国良习惯性的批注标记。他久久凝视,忽然伸手,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黄铜钥匙,只有拇指大小,齿痕细密而古拙。

“这是齐二机床老厂区,七号车间的钥匙。”他将钥匙按在稿纸一角,“那车间荒了八年。屋顶漏雨,机床锈蚀,可地基没塌,承重梁还是当年苏联专家盯着浇的。我让人清理过了,水电通了,暖气管道也试压合格。”他抬眼,目光如炬,“天明,你要的‘大家伙’,图纸可以烧,但第一块钢板,必须在黑省的炉子里炼出来。第一颗铆钉,必须由黑省的手,砸进黑省的钢梁里。”

李天明伸出右手,没有去接钥匙,而是先郑重地、缓缓地,覆在刘洪武按着钥匙的手背上。两只手,一只是常年握笔敲键的修长,一只是握过锄头、扳手、钢笔的厚茧,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刘书记,”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不叫它‘汽车’。”

刘洪武微微一怔。

“我们叫它‘龙脊’。”李天明目光灼灼,“龙脊一号。取意‘黑土为脊,钢铁为骨,自主为魂’。”

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阵清越的童声,是附近小学在练唱校歌:“松花江水浪打浪,北国少年志气昂……”歌声稚嫩却嘹亮,穿透玻璃,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嗡嗡回响。

宋晓雨一直安静听着,此刻悄然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梧桐树影婆娑,树冠间隙,一架银色客机正划破湛蓝天空,拖出长长的、洁白的航迹云,朝着太阳的方向,坚定延伸。

她没回头,只轻轻道:“刘书记,齐二机床的七号车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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