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二十三章 一个轮回（1 / 3）



冬去春来，有一个春节悄然而过。

随着天气渐渐回暖，祥柏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壮实，完全看不出是个早产的。

刚出正月，海尔集团在全国各地的分厂，正式公布了第一批下岗名单。

不出意外的，随着这份名单公布，结结实实地闹腾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天明只是让高飞从旁协助，天满被他调回了海城总部，而他本人并未插手。

这也是振兴要求的，他想要独立完成这次的改革。

老儿子有志气，李天明这个当爹的自然要支持。

等过完清明节，随着一......

李天明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门槛边。

宋晓雨也僵住了，砂纸还捏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啥时候……的事？”李天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咽下一块硬石头。

李学军没立刻答，只慢慢摘下洗得泛白的蓝布帽子，露出稀疏花白的头发，额角有道旧疤——那是七十年代修水库时被塌方的土块砸的。他把帽子叠好，放在堂屋八仙桌的右上角，动作一丝不苟，像在摆一件祭器。

“前天夜里，脑溢血。”

“前天夜里？”李天明重复一遍，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台刚擦亮的电风扇，扇叶在斜阳下泛着哑青色的光，支架上那朵睡莲的轮廓依稀可辨，花瓣边缘被岁月啃得毛糙，却倔强地没散开。

他忽然想起三十一年前那个暴雨夜——李学国穿着双胶鞋，裤脚卷到小腿肚，踩着泥水冲进李家台子村委会，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图纸，雨水顺着他鬓角往下淌：“天明！成了！电机厂答应试产三台样机！你快看这风速！能吹三米远！”他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烧着两簇野火。

那时李学国才四十二岁，是大柳镇最年轻的公社革委会主任，也是全镇唯一一个敢把“社办企业”四个字写在红纸黑字告示上的干部。

“人……在哪儿？”李天明问。

“县医院太平间。”李学军说，“今早刚送回来，在老宅停灵。我来……就是请你过去一趟。”

李天明没应声，只是弯腰捡起扳手，用袖口抹了抹，又搁回工具箱里。金属凉而沉，像一小块凝固的铁水。

宋晓雨悄悄拉了拉他衣角，轻声道：“去吧。”

他点点头，转身进屋，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件藏青色的确良衬衫——那是九十年代初振华结婚时买的，一直没舍得穿，领口还带着樟脑丸的涩香。换衣服的时候，他摸到衬衫内袋里有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枚铜质徽章，上面錾着“大柳镇工业技术推广站首届先进工作者”，背面刻着。

那是李学国亲手别在他胸口的。

他没戴，只攥在手心，铜棱硌得掌心生疼。

出门前，他抱起那台电风扇，递给甜甜：“放车后座，小心点。”

“爸，这破……”

“这是你学国爷爷签字盖章认可的第一台‘李家台子牌’电器。”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青砖缝里，“当年他在我手上按了三个指印——左食指、右中指、左手拇指。他说，以后每台机器出厂，都要有人按这个数。”

甜甜怔住，接风扇的手都慢了半拍。

李学军站在院门口，望着侄子抱着电风扇往村口走，背影在夕照里拉得很长，脊梁骨绷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的钢筋。

车是厂里那辆老解放，司机小赵早候着了。李天明把风扇放在副驾座上，自己坐进驾驶室，没系安全带，也没发动车。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浮升，缭绕着风扇支架上那朵褪色的睡莲。

小赵不敢催，低头擦方向盘。

“学国叔……最后咋说的？”李天明忽然开口。

小赵犹豫了一下：“……就说了句，‘风扇转了没？’”

李天明猛地闭眼，烟头在指间烫了一下，他没松手。

三十年了。从那台电风扇第一次嗡嗡作响开始，李家台子就再没真正停下来过。它转过砖窑的烈焰，转过缫丝机的银线，转过新厂房打桩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它吹散过苇海偷鱼人裤脚上的腥气，也吹干过宋晓雨在车间窗台上晾晒的蓝布围裙；它甚至吹歪过李学娟回娘家时高高挽起的发髻，吹得她那条绣着牡丹的绸巾扑啦啦飞进臭水沟。

可它没吹醒李学国。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病的。去年春节，他还拄着拐杖来厂里转了一圈，指着新规划的铸造车间图纸说：“天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