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四十三章 回光返照(2 / 3)
标兵证”,编号0731,签发日期1965年10月。背面用蓝墨水写着几行小字:“赠振国同志:汝所言‘机器为人服务,非人为机器所役’,此理恒存。望持之以恒,莫负初心。师 李天明”。
苏红红怔住了,盯着那张卡片,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李天明没再解释,只把卡片递过去:“你把这个,连同今天的报纸,一起交给刘院长。就说……三十年前他摔在车间地上的那把游标卡尺,我还留着。”
苏红红双手接过,指腹蹭过卡片上凸起的钢印纹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紧:“哥,您还记得振国哥后来为啥改行学医么?”
李天明正欲迈步,闻言脚步一顿。
“因为……他媳妇难产。”苏红红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六八年冬天,就在咱们厂对面那家妇幼保健站,孩子卡在产道三个钟头,最后剖出来,孩子没保住,大人也……没救回来。振国哥在太平间门口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就递了辞职报告。”
走廊顶灯忽地闪了一下,电流滋滋作响。李天明背影在光影里凝滞片刻,肩胛骨的轮廓在厚棉袄下绷出两道锐利的线。他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慢慢摘下左手手套——那是一双洗得发白的羊皮手套,中指处磨得透亮,露出底下一道浅褐色旧疤,形如弯月。
“知道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粗陶,“替我告诉刘院长……当年那把卡尺,我后来找人重新淬了火。现在量东西,比原先准。”
说完,他推开了ICU的门。
门内暖风裹着药味扑来。宋晓雨正坐在婴儿保温箱旁的小凳上,膝盖上摊着本蓝皮笔记本,铅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见李天明进来,她下意识合拢本子,可太快,李天明已瞥见封皮上印着“海城第三人民医院·新生儿科护理记录本”,而她刚才写的,分明是另一本——纸页泛黄,边缘卷曲,封面用黑墨水写着“祥柏日记·始”。
“妈。”李天明走近,声音放得极软,“饿不饿?红红熬了粥。”
宋晓雨没应声,只把笔记本往怀里按得更紧,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保温箱里,祥柏正睁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一转,精准地停在李天明脸上。那眼神清亮得不像初生儿,倒像能穿透皮囊,直直扎进人心底最不敢示人的褶皱里。
李天明心头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祥柏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嘴角牵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左耳后那块淡青胎记随着肌肉牵动,微微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宋晓雨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把笔记本塞进棉袄内袋,伸手摸了摸祥柏额角,指尖冰凉,却稳得没有一丝抖动:“天明,你摸摸他脚心。”
李天明蹲下身,隔着保温箱的有机玻璃罩,小心翼翼伸出食指。宋晓雨托起祥柏左脚,把那只粉嫩的小脚丫轻轻按在他指尖上——脚心温热,足弓微微拱起,五个小脚趾像初春的豌豆苗,怯生生地蜷缩又舒展。
“昨儿夜里,他踢了我三回。”宋晓雨声音忽然很轻,像怕惊散一个易碎的梦,“第一次踢在肋骨上,我疼得吸气;第二次踢在肚皮,我笑出声;第三次……”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祥柏微微起伏的胸口,“第三次,他踢在我心口上。我就知道,这孩子,是来接我的。”
李天明没说话,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罩上。视野里,祥柏的小脚趾正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蹭着他指尖的旧疤。那触感细微如蚁爬,却像有股温热的潮水,从指尖一路漫过手腕、肘弯、肩颈,最终涌进太阳穴,轰然冲开一道闸门——
他看见十六岁的自己蹲在台子村打谷场,用烧红的铁钎在青石板上刻字:“李天明誓教盐碱地长出麦穗”。火星溅到手背上,燎起一串水泡,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把刻刀握得更紧。
他看见二十八岁那年,妻子临产前攥着他衣袖,指甲掐进他手腕的淤青里:“天明,要是……要是孩子不好,你别怪我。”他当时怎么答的?忘了。只记得产后第三天,他抱着那个瘦得能看清骨头的小女儿,在村口槐树下站到日头西斜,直到女儿在他臂弯里打出第一个饱嗝,才敢把脸埋进她稀疏的胎发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看见四十二岁那年,振兴高考放榜前夜,父子俩在灶房烙葱油饼。面糊在铁锅里滋啦作响,油星子蹦到振兴手背上,他下意识缩手,李天明却按住儿子手腕,把那块烫红的皮肤往锅沿上又压了压:“烫一次,记一辈子。可要是怕烫,这辈子都吃不上热饼。”
保温箱里的灯光,不知何时调成了柔黄色。祥柏的小脚趾还在蹭他指尖,一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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