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书苑11】父子（1 / 2）

*

夜色渐深，黎晓院长的静室外间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t^a+y′u￠e/d_u·.·c/o-m-

霍灵将新煎好的药汁小心地滤进白瓷碗里，浓郁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却盖不住里间传来的愈发微弱的呼吸声。

她端著药碗，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隔着珠帘向内望去。

黎晓躺在榻上，面容枯藁，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耗尽了力气。

霍灵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作为一名医者，她比谁都清楚，这碗药，或许已经回天乏术。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霍灵转头，看见黎知舟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小巧的木质机关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望着里间父亲的身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平日里闪烁著创造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挣扎与无措。

“霍……霍灵姐姐，”他声音干涩，“父亲他……怎么样了？”

霍灵看着他，目光温和，轻轻摇了摇头：“院长需要安静。”她将手中的药碗示意了一下，“这药，也只是尽人事。”

黎知舟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机关鸟上，这是他熬了一下午才做成的。

鸟腹中空，内置了一个精巧的簧片，只要轻轻触动机关，便能发出类似夜莺的啼鸣。

那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声音。他原本想着，或许这微弱的声音，能唤回父亲一丝清明。

可他站在这里，却连迈过门槛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争吵、那些互不理解、那些因母亲早逝而相互指责的冰冷话语，如同无形的墙壁，将他隔绝在外。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霍灵看着他紧握机关鸟、进退两难的模样，心中了然。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医者的宁静：“知舟，有些话，现在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黎知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霍灵，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怕他不想听……”

“你想让他听什么？”霍灵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封闭的心扉，“是解释当年实验的意外？还是告诉他，你从未忘记母亲？”

黎知舟的肩膀微微抖动起来。

母亲的死，是他和父亲之间最深的那根刺。

父亲责怪他沉迷机关玩物，疏忽了对母亲的照料；而他，则怨恨父亲只顾书院事务，忽略了母亲日益加重的病情。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将那只小小的机关鸟，颤抖著递向霍灵，“这个……能不能……放在他旁边？”

霍灵看着他眼中近乎哀求的神色，心中轻轻一叹。

她接过那只尚带着他体温的木鸟，点了点头：“好。”

她端著药碗和木鸟，转身走进内间。

她将药碗放在床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机关鸟，放在了黎晓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昏黄的灯光下，木质小鸟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榻上的黎晓，那枯瘦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正好搭在了那只机关鸟冰凉的翅膀上。D完:?本@`^神;站` /最(新/·￥章@?a节~:更t\新(?e快o

霍灵脚步一顿。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死死盯着里面的黎知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破碎的呜咽声终于无法抑制地逸出喉咙。

那无声触碰，比任何责骂或原谅，都更沉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霍灵悄然退了出来，轻轻带上房门，将这一方充斥着药味、悔恨与未竟之言的天地，留给了那对隔阂已久的父子。

夜色深沉，黎知舟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而静室内，那只小小的机关鸟，依旧静静地立在老院长枕边，像一个沉默的迟来的和解。

夜色如墨，将忘川书苑紧紧包裹。

各处的灯火在紧张的氛围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无形的压力掐灭。

黎知舟靠在冰凉的廊柱上，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