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第37章七七的餐馆35（1 / 1）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烟花，把夜空炸成一片又一片绚烂的废墟。她没开灯，屋里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微光，像深海里某种孤独生物的呼吸。

汤圆在锅里煮好了，白白胖胖地浮在水面上。七七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芝麻馅很甜，甜得发腻，她却吃得很认真，仿佛完成某种仪式。

她想起刚才给母亲打电话时，母亲在那头笑着说你表弟带了女朋友回来，可热闹了，她立刻用恰到好处的惊喜语气回应，还叮嘱母亲别太累。挂断后，她盯着通话记录发了很久的呆。

碗里的汤圆渐渐凉了，黏在一起。

七七起身走到阳台。小区里挂满了红灯笼，照得每一张窗户都暖融融的。她看见对面楼一家三口正围着桌子吃饭，小孩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父母笑着给他擦嘴。那画面像一部她永远拿不到入场券的电影。

她抱紧自己的手臂。二月的夜风还是冷的，带着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

手机又亮了。七七没看。她知道是群发的祝福，是抢红包的提示，是各种热闹的邀约。此刻她谁也不想回，什么话也不想说。她只想在这个被灯火遗忘的角落，安静地把自己蜷缩成一颗不会发光的元宵，沉入水底。

但明天太阳升起时，她还是会把自己捞起来，揉圆，搓光滑，重新摆进那个叫正常生活的盘子里。

只是今晚，让她先碎一会儿。

七七和孩子们放烟花，小时候七七的母亲为了省钱总是说傻瓜放炮，精人听响。那时候七七总是站在窗台后面，看别家的孩子把压岁钱换成一串串炸响的红，自己则把耳朵贴在玻璃上，把别人的热闹当作自己的参与。

如今她手里捏着打火机，看孩子们把孔雀开屏插进雪地里，引线嘶嘶地吞噬黑暗。 niece 往后躲，又忍不住探头，正是她当年的模样。七七蹲下来，握着那只小手去触碰星火的温度——别怕，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咱们现在既放炮，也听响。

烟花炸开的瞬间，所有人的脸都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红。七七在光亮的间隙里看见母亲站在门廊下，正把一件旧棉袄裹紧，目光越过院墙，落在某处虚无的绚烂上。她忽然明白，那句傻瓜放炮里藏着的从来不是精明，是一个女人把整片天空的璀璨都折算成柴米油盐后，不得不咽下的苦涩。

孩子们尖叫着跑向下一支窜天猴，七七没有跟去。她独自站在雪地里，看最后一枚烟花在头顶碎成细密的星尘，然后纷纷扬扬地落进她仰起的眼睛里。有些冰凉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抬手去擦，发现是雪，或者是别的什么。

远处传来母亲喊她进屋吃汤圆的声音，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七七应了一声，把打火机揣进兜里——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像一颗刚刚被点燃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