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立威（1 / 4）



日影西斜，蝉鸣阵阵。

谨身殿御书房，四周放了很多病痛，外面热浪滚滚，屋里去清爽如春。

朱元璋看着面前厚厚的奏本，眉头微蹙，捻着花白的胡子，心中有些糟糕。

这是锦衣卫关于季南浦的报告。...

日头西斜，暑气却未见半分收敛，反如烧红的铁板悬在天幕之上，蒸得人皮肉发烫、喉舌干裂。应天府衙后巷的槐树叶子蔫了边，蝉声嘶哑断续，连风都懒怠挪动，只闷着一股子焦糊味儿。

钱府尹坐在公房内，手执一柄蒲扇，扇面早已被汗浸得发软，扇骨也微微变形。他没再批公文，只盯着桌上那张朱允炆的吏部行文——纸角已被他无意识掐出三道指痕，墨迹洇开一小片，像一滴未干的血。

百外庆站在下首，垂手肃立，肩甲上还沾着方才奔走时蹭上的灰土。他刚从南城门回来，带回的消息并不好。

“府丞，”他声音压得极低，“货郎今早又在汤先生宅前晃了三趟，晌午还在东市口买了两斤枣糕，蹲在柳树下吃了一刻钟，眼睛始终往汤宅方向瞟。”

钱府尹没应声，只将蒲扇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百外庆顿了顿，又道：“卑职安排的两个老捕快，一个叫赵铁嘴，一个叫李麻子，都是跟过三任府丞的老差，眼尖腿快，可今早尾随货郎至鼓楼后街，人影一拐进了绸缎庄后院，再出来时，货郎已换了身青布直裰，手里拎着空篮子，脸上抹了灰，连声音都变了调——赵铁嘴说，那嗓音像是拿棉花堵了喉咙，又揉了沙子进去。”

钱府尹终于抬眼：“绸缎庄老板姓甚？”

“姓胡，名德昌，本地人，祖上三代做绸缎生意，不涉官场，也不结勋贵。上月刚给燕王府送过一批云锦，说是王爷离京前要裁新衣。”

钱府尹指尖一顿，缓缓叩了三下桌面。

三声，不疾不徐，却让百外庆后颈一凉。

——燕王府的人，竟敢在眼皮底下用商号作耳目；而更可怕的是，这胡德昌送云锦，是“离京前”，可朱棣离京之期尚在三日后，他今日便已动手布局。说明什么？说明燕王府早定下明日行动，且笃定万无一失。

钱府尹忽然起身，绕过案桌，踱至窗边。窗外，几株夹竹桃正开得浓烈，粉白相间，花色艳得发虚。他望着那花，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百外庆，你带人去胡记绸缎庄，不是搜，不是问，是‘请’胡老板来衙门喝盏茶。”

百外庆一怔：“府丞，若他拒……”

“拒？”钱府尹回过头，目光如刃，“他若拒，便是私通藩王，图谋不轨。你当场锁拿，押进诏狱，不必报我。”

百外庆心头一震，忙躬身：“卑职明白！”

“还有一事。”钱府尹转回案前，抽出一张薄笺，提笔疾书三行，吹干墨迹，折好封入信封，蜡封火漆，亲手递出，“明日卯时三刻，你亲自送去锦衣卫北镇抚司，交到纪纲手上。只说：‘府丞钱启明托问，何山此人，昨夜可曾在诏狱之中？’——记住，是‘昨夜’，不是‘今日’，也不是‘前夜’。”

百外庆双手接过，指尖微颤：“府丞，这是……”

“试探。”钱府尹打断他，眸光幽沉，“若纪纲答‘未曾’，或是支吾其词，甚至反问‘何山是谁’，那就说明诏狱并未收人——那何山，至今未落入锦衣卫之手，仍在燕王府掌控之中。”

百外庆喉结滚动：“可若他答‘确有其人’呢？”

钱府尹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那笑里毫无暖意：“若他答得干脆利落，一字不漏，那便是锦衣卫……已与燕王府联手。”

百外庆脊背倏然绷紧，额角沁出细汗。

钱府尹却不容他多想，只挥手道：“去吧。胡德昌若肯来，你便让他坐堂下喝茶；若不肯，你便替我数清楚他绸缎庄里共有多少匹云锦——尤其是那些未落款、未记账、未盖印的‘零头货’。”

百外庆领命退出，脚步未稳，门外忽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小顺子喘着粗气闯进来，幞头歪斜，袍角沾泥，脸色惨白如纸：“府丞！咸阳宫……出事了！”

钱府尹霍然站起：“太子？”

“不是太子！”小顺子一把扶住门框，声音发颤，“是……是许克生！许府医，在咸阳宫书房晕倒了！”

钱府尹脑中嗡地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许克生？那个总在太子榻前把脉、替朱标续命、连陛下都亲赐金匾的兽医？

他怎么会晕在咸阳宫？

钱府尹一步跨出公房，靴底踩碎一片枯叶，脆响如骨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