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六章 进展喜人(1 / 3)
大坪正北是五开间的轩阔正堂,虽然要遵守宫中碧瓦朱楹的规制,但没有飞檐斗拱、金漆彩画,屋顶也没有脊兽,在华丽的皇宫中十分朴素务实。
正堂悬挂着蓝底金字的匾额,上刻正德皇帝御笔亲书‘立本堂’。
...
通州城外的雪刚停,天色灰白如浸了陈茶的旧绢,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苏录裹紧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青绸鹤氅——是去年冬至詹事府发的节敬,料子厚实,却无绣纹,只袖口磨得微泛银光。他没乘轿,步行穿过通运门内那条冻得发亮的石板街,身后李奇宇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复式记账实务讲义》初稿,纸页边角已被北风吹得卷起毛边。
客栈前厅早已烧足了炭,铜盆里红焰跳动,暖意蒸腾,混着新蒸馒头与姜枣汤的香气。五十二名义子分坐两列,棉袍换过,发髻梳齐,有人指甲缝还嵌着山道泥渍,却已挺直脊梁,眼神清亮如洗过一般。苏淡坐在主位旁侧,面前摊着本蓝皮册子,指尖正点在一页密密麻麻的借贷对照表上。
“诸位再看此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人耳,“‘皇资委拨银一千两’为贷方,对应‘铸币厂入库银一千两’为借方;待银料熔铸成钱,‘铸币厂银料减少’为贷方,‘成品钱模增加’为借方;最后‘成品钱模出库交付户部’,又是一组借贷对转——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邓登瀛俯身细看,眉头微蹙:“小哥,若中间某处记漏一笔,譬如熔铸时少记了火耗三两,岂非整本账目便失衡?”
“正是如此。”苏淡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七柱账里,火耗可笼统归入‘开除’,上下相抵便算平了。可复式账中,这三两银子从何而来?谁批的?谁收的?谁用的?熔炉损耗、匠人私扣、还是账房笔误?每一笔都须有出处、有去向、有凭证、有签押。少一笔,整条链就断;错一笔,全盘账就崩。它不给人留糊涂的余地,更不给贪墨留喘息的缝隙。”
程万舟忽将手中毛笔搁下,墨汁溅在案几上如一小片乌云:“可……若账房自己动手脚呢?左右都是他记,他把借方贷方一块儿改了,岂非照样平衡?”
满座一时静了。炭火噼啪一声爆响。
苏淡却笑了,取过一张盖着詹事府朱砂大印的空白领料单,当众撕作两半,一半交给朱子和,一半递向林之鸿:“子和兄记‘领生铁五百斤’为借方,之鸿兄记‘生铁入库’为贷方。明日我查账,若两处数字不一,或签押不符,便是舞弊。账房一人难造假,须两人以上互核,三人以上会审。且所有原始凭证,须存档三年,随时调阅。”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更关键的是——账本不存于账房之手,而归皇资委档案司专库封存。每月初,由我亲率三名义子,携副本赴西苑,当面呈与皇上御览。陛下若疑,即刻提调原件比对。诸位试想,一个连圣驾眼皮底下都不敢睁眼撒谎的账房,还敢在地方上弄鬼么?”
席间响起低低抽气声。萧廷杰慢慢放下酒盏,杯底磕在紫檀案上,轻得像一声叹息:“原来……这法子不是管银子的,是管人的。”
“管银子易,管人心难。”苏淡点头,“可人心若被规矩框住,银子自然就清白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夏邦谟掀帘而入,官服下摆沾着雪水,脸色发白:“干爹!西苑急召!刘公公遣了四名内侍,捧着圣旨,在通运门外等着呢!”
满堂哗然。朱子和霍然起身,袍角带翻了砚台,墨汁泼了一袖:“莫非……铸币厂出事了?”
苏录却未动,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回几上,瓷底与木面相触,一声极轻的“嗒”。他望向苏淡,目光沉静如古井:“你猜,皇上要问的,是账,还是人?”
苏淡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讲义封皮上凸起的“复式”二字。窗外雪光映进来,照见他眼中一点锐利寒芒,仿佛冰层下奔涌的暗流。“账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账真出了岔子,早该在通州就压下来了。既让旨意追到通州……怕是有人,把账上的墨迹,泼到了朝堂上。”
话音未落,帘外已传来尖细嗓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詹事府少卿苏录、苏淡,即刻入宫面圣!钦此——”
宣旨太监的声音拖得又长又冷,尾音在暖融融的厅堂里打了个旋,竟激得人后颈发麻。
苏录整衣肃容,朝上首空位深深一揖,这才转身出门。苏淡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忽停步回望。满堂义子皆立起身,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有担忧,有焦灼,更有几分被骤然推至风口浪尖的茫然。
他微微颔首,未言一字,只将那本蓝皮讲义往李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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