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二章 屋漏偏遭连阴雨(1 / 3)
“这不是情况特殊吗。都火烧屁股了,还管那么多?”朱厚照便催促道。
苏录心中暗叹,这样你早晚会害了我的……但又怎么能拒绝呢?
他只好无奈奏道:“那臣就姑妄言之,眼下局面,贸然动朱寘鐇,容易引...
杨一清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从容顿时碎得干干净净,喉结上下滚了滚,竟一时失语。他盯着刘瑾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了足足三息,忽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如裂帛,震得案上青瓷茶盏嗡嗡轻颤。笑罢,他抹了把眼角渗出的浑浊泪光,声音却陡然沉下去,像钝刀刮过生铁:“好!好一个‘没道理’!刘公公果然是条铁打的硬脊梁——当年在宁夏督粮,我替你挡过三道弹章;固原马政亏空,我压下两份查账密报;就连去年西苑那场大火,若不是我连夜调了工部火器司的人去扑救,你那座新修的澄心阁,早烧成白地了!如今你倒要亲手把我推回诏狱?”
刘瑾和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吹开浮在水面的几片碧螺春叶,啜了一口。茶汤微苦,余味却回甘。他放下盏,才抬眼望向杨一清,目光并不凌厉,却像两枚烧红的铜钉,直直钉进对方眼底:“石淙兄,你记性真好。可你漏了一桩——前年冬至,你在通州码头私卖官盐三万斤,银子没入户部账,倒进了你女婿在扬州开的盐引铺子。这事,焦芳手里的《见行事例》初稿里,户部第三十二款明写着:‘凡官仓出纳,须经三司会勘,违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你说,这算不算,你自个儿亲手写进律条里的罪证?”
杨一清身子猛地一晃,扶住紫檀扶手椅的雕花扶手才没瘫软下去。他嘴唇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焦芳那个老狗!”
“老狗?”刘瑾和竟笑了,手指轻轻叩着案几,“他昨儿在文渊阁骂王鏊是‘阉党走狗’,今儿又骂焦芳是‘老狗’——石淙兄,你这狗字用得未免太勤了些。”他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凿进耳膜:“你当真以为,锦衣卫在南京扑空,是运气?你坐船北上,在沧州换马,在德州买药,在临清雇轿夫……每一步,都有人递帖子到司礼监值房。你躲得越急,就越像只被赶进瓮里的鳖。”
杨一清喉头剧烈滚动,终于颓然松开扶手,整个人陷进宽大的圈椅里,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窗外暮色渐浓,一缕斜阳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任翰林编修时,在国子监藏书楼偶遇少年刘瑾和。那时刘瑾和还是个瘦小伶俐的文书小吏,蹲在梯子上替祭酒大人整理《永乐大典》残卷,袖口磨得发亮,却把每册书脊上的题签都擦得纤尘不染。他当时笑着递过去一方素绢帕子,说:“小兄弟手真巧,将来必有造化。”刘瑾和接过帕子时指尖微凉,仰起脸来,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粒刚从雪地里掘出的黑曜石。
“造化……”杨一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原来造化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刘瑾和静静看着他,目光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倦意。他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晚风裹挟着广化寺街飘来的淡淡檀香,拂动他绛紫色蟒袍的下摆。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笃、笃、笃,缓慢而执拗,像在数着某个人所剩无几的时辰。
“你不必自首。”刘瑾和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也不能留在京城。”
杨一清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微弱的光:“公公肯援手?”
“我只帮你逃命。”刘瑾和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这是兵部右侍郎张綵的手令,调你以‘巡阅九边军储’名义赴宣府。明日辰时,东直门开,有辆运煤的板车停在顺天府衙后巷,车底夹层里备了通关文牒、三套民夫衣裳、五十两雪花银。车夫是锦衣卫百户,认得你左耳垂后的痣。”
杨一清怔怔望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何刘瑾和肯冒奇险放他一条生路——《见行事例》即将刊行,朝野清流必然群起攻之。而他杨一清,这个曾与刘瑾和并肩治过边、斗过贪、也互相拆过台的老对手,若此时横死诏狱,反倒成了清流口中“忠臣含冤”的活祭品。可若他活着逃往边镇,再借着巡边之名暗中联络旧部、收拢人心……那《见行事例》颁布之日,便是天下士子看清阉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铁证之时。刘瑾和要的不是他的命,是要他这具“活尸”,成为悬在《见行事例》头顶的一柄锈剑,随时可能落下,让所有人不敢轻易奉诏。
“公公……”杨一清喉头哽咽,终究没能说出谢字。他双手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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