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库银失窃案(之)虚中之实(1 / 2)
八月初九·卯时正至辰时末·州府衙署刑房
晨光惨白得像褪了色的宣纸,透过高窗拇指粗的铁栏,在刑房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切出几道狭长的光带。光带里有无数尘埃在缓慢翻涌,像某种看不见的呼吸。
空气浑浊不堪——血腥、汗臭、劣质草药的苦味,还有伤口化脓的甜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实质感。两名从荒滩货栈俘获的“鹤翼·五”成员被沉重的铁链锁在木架上,铁环深陷进手腕皮肉,勒出紫黑色的淤痕。他们身上的伤口已由柳青简单包扎过,但麻布下仍在渗出暗红色的血渍。两人的脸色灰败如久埋地下的陶俑,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们还活着。
林小乙坐在他们对面一张硬木椅上,背挺得笔直。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公服,但袖口、衣摆处仍能看到昨夜激战留下的污渍和破损。一夜未眠让他的眼眶深陷下去,颧骨显得更加嶙峋,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淬火的刀锋,在昏暗的刑房里切割出冰冷的审视。
“姓名,籍贯,在鹤翼中隶属哪一队,具体任务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铁砧上,清晰、坚硬、不容置疑。
左边的汉子先开口了。他约莫三十五六岁,方脸阔口,本是个粗豪相貌,此刻却因失血和恐惧而缩成一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树皮:“小人……王二狗,漳县西河村人士。在鹤翼属‘丙三队’,驼爷——薛老倌手下有四个队,我们是丙队第三组。奉命驻守荒滩货栈,看守那批银子,听驼爷调遣。”
林小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针,刺得王二狗浑身不自在。
“你们知道那批银子是军饷吗?”林小乙终于问。
王二狗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知道……驼爷第一天就说了。但他还说,这不是‘偷’,是‘借’来用的。等八月十五‘大事’成了,十倍奉还朝廷,到时候人人有赏……”
“什么大事?”
“小人不知……真的不知!”王二狗猛地摇头,铁链哗啦作响,“我们这些跑腿卖命的,哪配知道上头的事?驼爷每隔三日来一次,记账、清点,有时会带些‘砂粉’来,让我们混在银锭里一起装船。我们也问过那是啥,驼爷就瞪眼,说‘不该问的别问,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右边那个一直沉默的俘虏突然抬起头。
他比王二狗年轻些,约莫二十七八,面容瘦削,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得很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缺水而发紧:“林大人……小人愿意全说,一字不漏,但求大人给条活路。”
林小乙的目光转向他:“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
“小人孙四,也是丙三队的。但我……我见过鹤首一次。”孙四吞咽着口水,喉结剧烈滚动,“三个月前,在漳县‘老君庙’后面的‘清源茶楼’,二楼最里间。鹤首背对着我们说话,只露个背影——穿着灰布袍子,身形不高,声音很怪,像隔着层皮在说话,又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
林小乙身体微微前倾:“他说了什么?”
“他说,这次‘砂流行动’要一石三鸟。”孙四的语速加快了,仿佛想通过坦白换取生机,“第一鸟,测试官府在多线高压下的应对能力——特别是您,林副总提调。鹤首说,您是这盘棋里最大的变数,周文海的案子您翻出来了,漕帮的关系您用起来了,铜镜的线索您也追下去了。所以要看您在银库案、渡口防务、江湖追查几头烧火的情况下,判断力会不会出错,会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林小乙面不改色,但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第二呢?”
“第二,用银库案吸引官府的注意力和主力,为真正的‘砂’——那些迷梦蕈烟弹、青金石粉、还有小人说不清是什么的黑罐子——从东侧水道运进龙门渡创造机会。就算被发现了,也能让您以为截住了要害,实际上……”孙四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林小乙的脸色,“只是皮毛。真正的大头,早就从别的路子进去了。”
“什么路子?”
“小人不知……但听丙一队的人提过一嘴,说‘水路十八弯,总有一弯看不见’。可能……是地下河?”
地下河。水官祠溶洞。
林小乙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第三鸟?”
“第三,将大部分真正盗出的银两,通过薛老倌掌控的地下钱庄网络,洗白后汇往漳县。那里……是七琴师目前聚集的地方。他们需要钱粮、药材、收买当地官吏和百姓的‘善款’,还有建祭坛、铸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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