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麻绳系住的春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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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下得绵长,像是要把这三十年欠荒坡的水分一次性补齐。

谢云亭披着蓑衣上坡时,那把插在坟包似的土堆上的短柄锄还立在那儿。

阿粪桶那个糙汉子系的麻绳已经被雨水泡发了,涨大了一圈,颜色变得深褐,像条死蛇盘在锄柄上。

但那死蛇身上,有些不对劲。

几簇嫩生生的绿意,正倔强地从麻绳腐烂的缝隙里钻出来。

不是野草那种张牙舞爪的绿,而是带着点油润的腊质光泽。

谢云亭眯起眼,凑近了些。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数据条闪烁了一下,快得像个错觉:

【变异株:兰槠杂交F1代】

【状态:根系借腐殖质寄生,存活率15%】

【判定:早年试验田废弃样本,因槠叶种隐性耐湿基因激活,破土重生。】

谢云亭伸出去的手指悬在了半空。

当年他在实验室里摆弄了几千次都没活下来的“娇气包”,被这漫山的野草和烂泥捂了三十年,竟然借着一条烂麻绳活了。

这哪是老天爷赏饭,这是老天爷在抽他的脸,顺便告诉他一个道理:太干净的地方,养不出硬骨头。

“这东西能喝?”

晚上,苏晚晴守着那口缺了个角的铁锅,看着锅底那几片被谢云亭小心翼翼带回来的嫩叶。

杀青的火候不好掌握,柴火湿气重,烟大,她被呛得咳了两声。

“试试。”谢云亭坐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茶汤出锅,颜色有些浑,不像正宗祁红那样红艳明亮,反倒透着股暗沉的琥珀色。

苏晚晴端起碗,抿了一小口,眉头微微蹙起:“没香气。兰花香一点都没了,倒是……舌底有些发涩,咽下去后,嗓子眼里有点回甘,像含了块被雨淋湿的石头。”

岩韵。

也就是行话里说的“骨头”。

谢云亭接过碗,没急着喝,先是用鼻尖在那并不好闻的热气里嗅了嗅。

确实,那股子让他魂牵梦绕的高贵兰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从烂泥腐叶里挣扎出来的土腥气,但这腥气散去后,剩下的全是那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狠劲儿。

他仰头,一口饮尽。

热流顺着喉管滚下去,像把刀子刮过陈年的积弊。

“人心净,土就净。土净了,什么苗都能活。”谢云亭放下碗,把锅底剩下的那点湿漉漉的茶渣捞在手心里。

他没扔进泔水桶,而是起身走到门口,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祭祀,手腕轻抖,将那些茶渣均匀地撒回了那片漆黑的坡地。

既是归尘,也是养分。

午后雨停了,日头虽然没出来,天光却亮堂了不少。

谢云亭在屋檐下整理那堆从老茶厂废墟里扒拉回来的破烂。

一捆受潮的旧竹篾里,突然滚落出一个铜疙瘩,磕在石阶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只有半截拇指长,铜绿斑驳,形状像个被踩扁的葫芦。

谢云亭捡起来,用拇指腹用力搓去上面的铜锈。

这是一枚铜哨的下半截。

以前“云记”跑船,遇到大雾天,船工们就吹这种特制的火漆哨联络,声音尖锐,能穿透江面上的湿气。

他把这半截哨子凑到眼前,对着光看进哨腔内壁。

那里有两道极细的刻痕,要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清——“云记”。

谢云亭的手指摩挲着那冰凉的金属,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早已知晓的淡然。

他没声张,随手扯了一根细麻绳,穿过哨子顶端的穿孔,把它系在了茅屋东南角的檐角上。

那里是风口,也是家里最先感知冷暖的地方。

几天后,溪东头的荒坡热闹了起来。

阿粪桶带着七八个附近的茶农,扛着锄头,像是来朝圣,又像是来寻宝。

他们听说这片死了三十年的地长出了能喝的茶,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光。

但没人敢乱动。

因为在麻绳缠藤的那块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碎石头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圈矮墙。

墙圈里头,插着七根长短不一的竹签。

那竹签不是直的,而是被火烤过,弯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

有的像蛇头昂起,有的像龙爪内扣,有的像太极推手。

“这是啥阵法?”有人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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