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翻手为云(三)(2 / 3)
他认得那堵墙,就在分局后门第三块砖的裂缝旁。去年冬天,他为讨回被克扣的桐籽款,在那儿冻了一整夜,亲眼看见胡光伟数着钞票,把其中一叠塞进了龚志豪的车窗。
“这……这怎么……”老妇人颤巍巍伸出手,指尖离那滴露珠尚有半寸,便觉一股清冽寒意刺肤而来,仿佛真有露水悬于指端。
“不是画。”丹药收起玉印,声音低沉如钟,“是‘显影’。”
他转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邱侗华脸上:“胡光伟今晚会在‘海上之梦’二楼贵宾室,等邱家最后的两千块。他以为你们凑不到钱,所以特意安排了一场‘意外’——”他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淡金色弧光闪过,瞬间凝成半透明影像:胡光伟正对着电话狞笑,“……对,就让那个姓洪的废物再上台,摔断腿,好逼邱家卖房……”
影像里胡光伟脖子上,一枚黄铜怀表链在灯光下晃出刺眼反光。
丹药的目光倏然锐利如刀:“那表链,是金卓给他的。”
邱侗华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金卓?那个金老板?他……他不是只管‘海上之梦’的场子么?”
“金卓管场子,也管账。”丹药语速加快,字字如凿,“胡光伟收的钱,七成入南城分局小金库,三成入金卓的私人户头。而金卓的户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年轻夫妇抱着婴儿,背景是崭新的榨油作坊,“——在三年前,曾向邱家榨油坊贷款八千块,月息三分六。本金早还清,利滚利,至今还欠着三千二百块‘服务费’。”
老妇人突然失声哭了出来:“那笔钱……那笔钱是侗华他爹临终前,用命换的桐籽油押给金卓的!他说……他说只借三个月……”
“三个月后,桐籽价跌了三成。”丹药接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金卓派人来,当着你丈夫的面,把一桶刚榨出的热油泼在地上。油渗进土里,像血。”
屋内死寂。只有婴儿在里屋的啼哭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哑。
丹药走向门口,风衣下摆拂过门槛时,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他忽然停住,没回头:“邱侗华,你信不信命?”
邱侗华怔住,下意识摇头。
“那就别信。”丹药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得如同耳语,“信你娘跪破的膝盖,信你眼上还没结痂的疤,信你爹泼在地上的那桶油——它没渗进土里,但没死。油性不腐,遇火即燃。”
他推开门。弄堂口,一辆八轮黄包车正停在锈迹斑斑的过街楼下,车夫叼着烟卷,百无聊赖地擦着车铃。丹药抬手,车夫立刻挺直腰背,烟卷在指间一明一灭。
“去海上之梦。”丹药说。
车夫应声:“好嘞——”话音未落,忽觉袖口一沉。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温润青玉印章,正静静躺在他汗湿的粗布袖口上。玉质内里,那缕云絮般的光晕正缓缓旋转,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
邱侗华猛地冲到门口,嘶声问:“林先生!您……您到底是谁?!”
丹药已坐进车斗,风衣领口在晨风里微微扬起。他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下颌清晰的线条,眼神却沉静得不见底:“一个补天者。”
黄包车启动,车轮碾过坑洼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坚定的咯噔声。丹药坐在颠簸的车斗里,闭目养神。风衣口袋里,那瓶林灿回春丹随着车身起伏轻轻晃动,瓶中药丸彼此碰撞,发出细微如珠落玉盘的清响。
他想起昨夜赵明程离开后,自己打开保险柜时的情景。瓶中八颗青木,在宝鼎神液浸润下,已彻底蜕变为深绿近墨的色泽,表面流转着水色光泽。而瓶底,静静躺着第九颗——比其余八颗略小半分,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那是昨夜他特意留下的一颗良品青木,未加神液,只为留存一份“本真”的参照。
此刻,这第九颗青木正微微发热,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
车行至外滩,江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丹药睁开眼,望向黄浦江对岸。东方天际,朝霞正撕开厚重云层,迸射出万道金光。那些光束刺破薄雾,如利剑般劈开江面,将粼粼波光斩成无数跃动的碎金。
他忽然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玉印,没有墨迹。可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空气竟如水面般荡开层层涟漪。涟漪中心,一串由纯粹光线构成的篆字悄然浮现,悬浮于江风之中,每个字都燃烧着不灭的金焰:
【天不可缺,缺则补之】
字迹只存三息,便随风而散。可就在它消散的刹那,黄浦江上,一艘正驶向吴淞口的货轮烟囱里,突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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