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解放（2）（1 / 2）



渐渐地，那些吞下果脯的人，脸上的痛苦与不舍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毒药的药效悄然发作，他们一个个缓缓倒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安静地伏在亲人怀中，或是软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半分挣扎。

空气里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混着压抑的呜咽，在死寂的院落里沉沉飘荡。方才还温柔哄着孩儿的妇人，抱着渐渐失温的女儿，泪水早已流干，只死死咬着唇，指节攥得发白，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轻轻擦去孩子嘴角残留的甜腻碎屑，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致命的甜，抹去自己亲手喂下的罪孽。

他们有的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脸上却没了恐惧，只剩解脱般的安宁，似是终于能坦然面对先祖与亡魂。

李华站在原地，望着这满地死寂，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良久，他才睁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按着他们的要求，将他们的尸体抬到外面，焚烧。”

随即，他侧过身，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罗桑巴，语气稍缓：“你也送送他们吧，给他们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

罗桑巴双手合十，欣然点头，梵音般的嗓音沉稳而平和：“这是贫僧的本份，圣上放心。”

李华不再多言，转身往地宫外走去。玄色衣袍的下摆如墨色流云般扫过冰冷的石地，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卷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甜腥气，在幽暗的通道里无声流转。行至欧巴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侧首淡淡瞥了一眼，目光沉沉如寒潭，深不见底，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收回视线，继续迈步向前。玄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黑暗里，只余下一片死寂。

不多时，地宫里的侍卫沉默地抬着一具具尸体走出地宫，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那些曾经鲜活的躯体，此刻都软塌塌地被裹在粗布之中，有的还能看见孩童稚嫩的小手从布缝里垂落，有的则是老者佝偻的身形，布单下隐隐透出跪地时留下的僵硬姿态。他们被依次抬到地宫前的空地上，层层堆叠起来，没有哭声，没有哀嚎，只有粗布摩擦的窸窣声和侍卫们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堆叠的尸身渐渐成了一座小小的丘冢，那抹甜腥气也愈发浓重，混着尘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罗桑巴早已在旁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低声诵念起超度的经文，梵音低沉绵长，试图抚平这满目的悲凉与罪孽。待一切准备妥当，李华从老太监手里拿过点燃火折子，一把扔向那堆尸身。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起初是微弱的橘红，很快便吞噬了最外层的粗布，顺着尸身蔓延开来。燃烧的火花噼啪作响，火星四溅，在暮色里翻飞、升腾，竟真的像是一只只振翅的蝴蝶，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半空中盘旋、起舞。有的火星蝴蝶转瞬即逝，化作一缕青烟；有的则飘得更远，掠过罗桑巴低垂的眉眼，掠过空寂的天地，最终消散在风里。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那座尸丘烧得噼啪作响，甜腥气渐渐被焦糊的味道取代，经文声依旧在火边回荡，与火焰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些罪人最后的挽歌。那些火花蝴蝶，像是他们解脱的魂灵，在烈火中起舞，而后归于虚无，正如他们所求的那般，不留一丝污骨，只余漫天飞烟。

王立新走到李华身侧，目光却死死黏在那片熊熊燃烧的火堆上，火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叁号和马提玛他们，也要落得这般下场吗？”

李华望着冲天的火光，沉沉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决绝：“叁号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寻常毒药、武器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若今日将他们放走，无异于放虎归山，日后必定会酿成滔天大祸，到时候遭殃的便是更多无辜之人。就这样困着他们才是最好的办法。至于马提玛他们……”

他话锋一顿，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投向刚从地宫通道里缓缓走出的欧巴。欧巴垂着头，身形在火光与阴影的交错间显得格外孤寂，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死寂里。

李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他们的命运，早已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了。他们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也没必要再让他们知道……”

话音未落，火堆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爆裂声，火星溅得更高，那些如蝶的火沫在半空乱舞。李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王立新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