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闹剧一场(1 / 2)
说麦花愣在原地,铜锅里翻滚的热汤腾起白雾,糊了她半边睫毛。她望着父亲微微蹙起的眉峰,忽然想起昨儿晌午,自己蹲在灶前搅动汤汁时,听见隔壁院墙外几个婆子压着嗓子议论:“……孙氏那截木头锯得巧啊,偏就卡在振旺家西墙根底下,风一吹就晃,昨儿还砸歪了两块青砖。”“可不是?要真没点门道,咋偏偏那截木头就落进二火媳妇肚皮里去的时辰?”“嘘——你当人家真信是木头作祟?那是给个台阶下!谁不知二火家妯娌早掐得眼红,孙氏管着灶房钥匙,连米缸都上锁,上月还为半瓢豆酱拌过嘴……”
她当时只当闲话听,手底下的勺子也没停,可此刻再回想,那声音仿佛裹着冰碴子,一下下凿进耳膜里。
“爹……”她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锅底炭火噼啪声盖过,“您是说,她们根本不是真疯?”
说振德没答,只抬手拨开飘到眼前的雾气,目光扫过小安递来的粗瓷碗——碗沿有道细裂痕,是去年冬至摔的,用糯米浆黏过,至今未愈。他舀了一勺汤,浮油碎菜在勺中打转,汤色清亮,香气却浓得勾人馋虫。“你尝尝。”
小安立时会意,忙把另一碗递到麦花手里。她低头啜了一口,舌尖微烫,辣味混着菌菇鲜香直冲鼻腔,后味回甘,竟比城里酒楼的羊骨汤还厚实几分。她下意识看向赵东石,他正用袖口替她擦溅在手背上的汤渍,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她心头一软,又猛地绷紧——若真如父亲所言,那昨日满院狼藉、刀光血影、哭嚎嘶喊……全是一出精心搭台的戏?可那妇人扑到床前攥住都麦残臂时指节发白的样子,那泪珠子砸在襁褓上洇开深色水痕的声响,还有她撕开襁褓时颤抖的指尖……这些,也能演?
“爹!”她忽然拔高声调,惊得灶膛里火星子一跳,“若她们是装的,为何不早些揭穿?非得等到孩子落地才闹?”
说振德终于笑了,眼角褶子舒展开来,像秋日晒暖的旧棉被。“傻丫头,揭穿了谁信?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抱着缺胳膊的孩子满街跑,骂天骂地骂木头,旁人只会说她产后失心疯。可若她拎着刀追砍大嫂,脚底下生风,眼睛瞪得像铜铃,刀刃劈开空气的呼呼声都能震落屋檐霜花……”他顿了顿,舀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沸汤里涮了三转,“这时候再有人说她疯,旁人倒要掂量掂量——疯子能算准孙氏必从柴房后窗逃?疯子能在追到第三户人家时,故意踢翻人家晾在院中的陶盆,引得主家抄起扫帚拦路,好让孙氏多喘三口气?”
麦花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她记起来了!昨儿孙氏被追得绕着槐树跑第三圈时,的确踢翻了李铁匠家新烧的瓦盆,盆底朝天,裂纹如蛛网。当时她只当是慌不择路,可如今想来……那盆正卡在青石板缝里,孙氏一脚踹过去,力道分毫不差,碎陶片飞溅的方向,恰恰挡住了李铁匠举扫帚的视线。
“可孩子……”她声音发干,“都麦真缺胳膊,这总假不了。”
“谁说假了?”说振德反问,目光沉静如古井,“缺胳膊是真的,可怎么缺的,未必是木头害的。”他夹起涮熟的肉片,蘸了蘸碟中青蒜辣酱,送入口中慢嚼,“我今早去了趟镇上医馆,王大夫说,妇人怀胎七月时若受重击,胎儿筋脉最易受损。二火媳妇产前半月,曾被骡车撞翻过草筐,筐里二十斤山芋滚得满街都是,她跪在泥地里捡,膝盖都磨破了——这事你记得么?”
麦花脑中轰然炸开一道闪电。她当然记得!那日她正帮何氏收晒干的藤蔓,亲眼看见二火媳妇踉跄着从路中间爬起来,裙摆沾满泥浆,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山芋藤。当时何氏还叹气:“这孩子命硬,撞得那么狠,肚子倒没动静。”原来……原来那截被锯断的木头,从来就不是祸根,而是块遮羞布!是二火媳妇借题发挥的由头,是孙氏反咬一口的刀鞘,更是两家老人不得不请火长出面的催命符!
“所以她们吵嚷着要分家……”麦花指尖发凉,“根本不是为孩子,是为银钱?”
“是为活命。”说振德放下筷子,炭火映得他瞳仁幽深,“没你家祖上置的田,八成在河湾那边。今年秋汛,水漫过堤岸三寸,淹了三亩半沙土地。孙氏男人前日偷偷去看过,地里新栽的藕苗全烂了根——那可是明年全家嚼谷的指望。二火媳妇的嫁妆,压箱底的二十两银子,全换成了青砖铺新房地面。如今房是建好了,银子没了,田废了,两个儿子还没娶亲……”他轻轻敲了敲碗沿,一声脆响,“你说,这日子还能往下熬么?”
小安突然插话:“可分家也不必闹得刀兵相见啊?”
“分家要分得干净,才叫分家。”说振德转向女儿,语气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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