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火车(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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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大解放抵达火车站。

陈启山先找上秦胜利的人,拿了软卧的车票,招呼柳飞和黄一雄以及杨姑父等人帮忙拿行李,一起去车厢上安顿。

每个人的行李都放好,各自记住自己有几个行李,千万不要忘记...

晒谷场上人声鼎沸,鞭炮硝烟尚未散尽,空气里浮着一股焦香混着肉腥的暖意。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七胞胎被陈公锦用红布条系在老槐树粗壮的枝桠下,像一串晃荡的铃铛;龙凤胎趴在柳飞肩头打盹,小手还攥着半块糖;大小双胞胎却早挣脱了大人手掌,追着一只瘸腿芦花鸡满场疯跑,踩翻三只空竹筐、踢倒两把长凳,惹得几个婶子边笑边骂:“这俩小阎王,生来就是拆台的命!”

李秀菊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奖状,纸角已被汗水洇出深色印痕。她没穿新衣,仍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可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株抽穗前的青麦。台下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她目光扫过人群——陈启山正站在第一排最左边,一手揽着彩云,一手扶着二妮肩膀,嘴角翘得极高;再往右,是萍萍和刘影并肩站着,刘影悄悄把一枚剥好的橘子瓣塞进萍萍嘴里,萍萍瞪她一眼,耳根却红透了;再远处,杨雨琪独自站在供销社职工方阵末尾,双手插在旧棉袄口袋里,下巴微抬,视线却始终没落在台上,而是盯着远处樟树村祠堂翘起的飞檐,仿佛那灰瓦之下埋着她失而复得的体面。

公社副主任念完名单,李秀菊上前一步,接过那叠厚实的奖品:八十元现金用牛皮纸包着,扎着红绳;文具盒里躺着一支钢笔、两本硬壳笔记本、一沓稿纸;鱼肉蛋则用油纸裹得严实,沉甸甸坠着手腕。她没立刻转身,反而将奖状轻轻展开,朝向太阳。阳光穿过纸背,隐约映出“溧羊县桥南公社一九七八年度高考优秀学子”几个铅印字迹——那字迹边缘微微泛黄,像一道陈年旧伤疤,无声提醒着所有注视它的人:这光鲜之下,曾有怎样漫长的伏案、怎样反复的涂改、怎样在煤油灯下熬干的眼泪。

“谢谢公社领导,谢谢乡亲们。”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爹是樟树村小学教员,我妈是大队卫生所赤脚医生。他们没教我写大字,却教我认得清哪粒米饱满,哪棵草能止血;没给我买新书包,却在我摔进泥坑时,先擦净我的脸,再拍净我的裤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穿着补丁衣服的少年少女,“状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算出来的——算每道题要多少分钟,算每天能多背几页单词,算冬天冻僵的手指还能不能握紧铅笔。可最该算的,是心里那杆秤——称得出谁真心盼你好,也称得出谁巴不得你跌倒。”

话音落处,一片寂静。连追鸡的双胞胎都停下脚步,仰起沾着泥点的小脸。陈启山下意识攥紧了彩云的手,指尖微颤。他听懂了。那不是感谢,是宣言;不是谦逊,是界碑。李秀菊没提杨雨琪的名字,可方才那句“巴不得你跌倒”,像一把薄刃,精准削开了所有心照不宣的雾障。

表彰仪式结束的锣声刚响,人群便如退潮般涌向村外食堂。陈小树早指挥着几个后生搬来八张长条桌,桌面刷得油亮,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公社送来的两头猪已宰杀洗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铁锅里翻腾,酱色浓稠,香气霸道地撞开所有人的鼻腔。樟树村自己出的那头猪则剁成大块,炖在三口敞口大锅里,汤色乳白,浮着金黄油星,热气蒸腾中,几十个孩子围在锅边踮脚张望,口水几乎滴进汤里。

杨雨琪没去抢座位。她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灶台边,看李秀菊帮着盛汤。李秀菊舀汤的手很稳,手腕悬空三寸,汤汁如线,稳稳注入缸底,一滴不溅。杨雨琪忽然开口:“你倒真会装。”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粗陶。

李秀菊舀汤的手没停,只是眼皮掀了掀,目光从杨雨琪腕上露出的一截青紫淤痕上掠过——那是前日被人套麻袋拖行时,水泥地刮破的。“装?”她将最后一勺汤倒入缸中,热汤漫过缸沿,氤氲热气模糊了她半边脸,“我装什么?装你撕钟毓蓉衣领时,我在隔壁教室默写《岳阳楼记》?装你去启山厂闹事那天,我在县中学刷完第三套数学模拟卷?杨雨琪,你若真信‘装’能换来这张奖状,不如现在就跪下去,给灶王爷磕三个响头——看看他老人家,肯不肯把状元梦塞进你缸子里。”

杨雨琪脸色骤然煞白,手指猛地攥紧缸沿,指甲缝里嵌进黑垢。她想骂,喉咙却像被那滚烫的汤气堵住,只发出嘶嘶的抽气声。这时,陈启山端着两大海碗肉片汤走过来,碗沿烫得他直呵气。他没看杨雨琪,只将一碗递给李秀菊:“秀菊,趁热喝,你娘托我捎话,说你小时候喝她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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