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榉树（1 / 2）



这句扎心的话好像覆着冰霜的闪电贯穿她的耳朵，强烈的震惊撑大宛溪的双眼。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动，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久到我手里的烟燃到尽头，烫到手指。

宛溪脸上大多数代表情绪的表情都已褪去，徒留眼瞳里深邃的空洞，久销不散。

“你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这样啊，你早就想这么说了吧。”宛溪淡淡的说，面色如同打了白蜡的雕塑，冰冷僵硬的转过去，手扶着榉树的树干，指节发白，指甲仿佛要抠进树皮皲裂的纹路里。

我天生不擅长拒绝，尽管我28岁了，不得已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也很难亲手将别人从我的感情中撕开。于是那句话就像甩在身后的风景一样，似乎早就该这么说，我想，正因回想了无数遍，拖到现在，如此熟悉，言既出口，却显的陌生。

但是我不后悔，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在我心中扎根，我悲伤又难过的把烟头扔掉，续上一根。假如之前和妻子相处中的所有冷漠都是逼对方先一步离去，那么，这个坏人还是由我来当吧，我不能让这个女人承受再多。

宛溪说：“她很有钱吗？”

“现在很穷。”

“因为她比我漂亮？”

“与样貌无关。”

“她带给你我给不了的？”

我思索一会儿，“遇到她之前，我几乎快准备寻死了，但是那个时候她出现了，和她在一起总是快乐，可以不在乎以后。她是个自己吃不饱也要给我治病的人，来不及了，我没有理由抛弃她了。”

“所以我就可以被抛弃？”

顿了一下，我说：“我想，我和你结婚只是用现实的鲜花来填补泡影逝去而留下的坑洼，我的空白，灾厄击中过去形成的破败不堪。但是我错了，鲜花只能用来遮挡，不能埋进伤口平复结痂。如果我是一个过去和现在都完整的人，或许我比任何人都离不开你。”

宛溪扶在树干上的那只手猛的颤一下，如同被子弹击中。宛溪低头，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着，宛若缩进壳里的蜗牛。

那盏路灯短暂的闪烁一下。

“姜言”宛溪喊我，声音淡的像白开水，“我们本不是1对的人，但是我们在合适的时间和轨迹相遇，所以上天开了一个玩笑，我们的婚姻竟如此漏洞百出的运行了好几年，对不对？”

我刚要开口，宛溪突然转过来，双目锐利如哀伤潮水淹没的无声困兽，连珠炮一样的冲我呛道：“你是这么认为的？她是你命中注定的人，而我不是？在另一个人身上寻求出路，却发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和她一起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午？不要拿你emo性质的思维去解释了！你爱她胜过我，是因为你选择了她而不是我！”

我被她吼的失措，宛溪走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手部用力，但她却跟个淋了雨的小动物一样噙住眼泪，低头呐喊：“她能该给你快乐，是因为你只有在她身边才会快乐；她省吃俭用给你治病，是因为你终于决定治病的时候不在我身边！哪有什么无可替代，只是你心在她那边，所以我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努力也比不过她！……”

宛溪哭了，点滴大的泪珠掉在我的鞋尖，把悲伤变成一种氛围，就像落在泰晤士河栏杆上的雨。

“爸爸……妈妈……我的丈夫……我要留住的不多呀……不多呀……为什么呢？……”

话到最后已不成句，那几个字碎成一片一片，从她的嘴里掉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杀人没放火……”

我仿佛看到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什么，只抓住一把水，水从指缝漏下去，漏下去，什么也不剩。

她揪住我衣领的手松开，不是想松，而是没力气了。宛溪猝然倒下，双腿并拢歪向一侧，撑地的手掌勉强撑住颓靡的肩膀。

之后的事，我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过了好久，宛溪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一下，告诉我，她要回去了，晚上不打算在这里吃。

她走后，我看着满地的烟头和血渣似的黑色烟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我才点上一支慢慢走回去。

回到屋里，亲戚们已经吃完饭，大人老人坐在院落的长凳上嗑瓜子花生。

我左顾右盼，没看到魏语。妈妈从厨房出来，随意往衣服上擦了擦洗碗沾湿的手，说：“小姑娘一口都没吃，说没胃口，然后一个人走了。”

和我一样，虚岁28了还称呼小姑娘……

我说：“你不问她去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