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4 / 4）

廓渐渐模糊，最终融入一片苍茫的灰白。GPS导航显示，目的地是洛杉矶国际机场，航班号UA887，起飞时间：22:15。

飞机起飞时，舷窗外已是浓重的夜色。格雷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空乘送来一杯温水，他接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杯壁上凝结的一小颗水珠。那水珠圆润、冰凉，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七彩光晕。

他盯着那颗水珠，直到它缓缓滑落，洇湿了指腹。

邻座传来窸窣声。一个年轻女人在翻看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这座岛》最新一集的预告片。画面里，伊丽莎白坐在轮椅上，背影单薄，海风拂起她灰白的发丝。旁白是蒂芙尼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你叫伊丽莎白。你父亲从不叫你的名字。他叫你‘这个孩子’。”

格雷没有转头。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抹去了指腹上那点湿润。

飞机穿越云层，剧烈颠簸了一下。舷窗外，厚重的云海翻涌，如同凝固的白色怒涛。在云层裂开的一道缝隙里，他瞥见一粒微小的、银白色的光点——那是远在太平洋彼岸，一座私人岛屿上，某扇未关严的窗户，泄露出来的一线灯火。

微弱，却执拗。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空着的左手。那里曾戴着一块百达翡丽，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印痕，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

飞机平稳飞行。格雷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向洗手间。狭小的空间里，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双手。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指缝间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鬓角处，不知何时，悄然冒出了一根极短的白发。

他盯着那根白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拧紧水龙头。

水声停止。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的眼睛，深不见底，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亮得惊人。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回到座位。空乘刚好经过，微笑着递来一份餐单。格雷随手翻了翻，目光扫过“主菜”一栏。他的指尖，在“烤鲑鱼”三个字上顿了顿。

然后，他合上餐单，轻轻摇头。

“不用了，谢谢。”

空乘离开后，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机舱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播报着飞行高度与预计抵达时间。格雷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邻座的女人收起平板，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伊丽莎白穿碎花连衣裙站在码头上的笑脸，阳光太烈，她眯着眼，嘴角弯起一个毫无阴霾的弧度。

格雷的眼睫，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一只蝴蝶，正试图挣脱茧的束缚。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巡航，舷窗外，云海无垠，星辰隐现。格雷沉入一种介于清醒与昏睡之间的状态。在意识沉浮的间隙，他仿佛又看见了那枚干枯的栀子花瓣，在东河浑浊的浪沫里翻滚、下沉，最终被黑暗温柔吞噬。

可就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一点微光，固执地亮了起来。

不是太阳，不是星辰。

是一扇窗。

一扇在遥远海岛上，永远为某个名字，亮着灯的窗。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