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官家想让谁死,谁就得死(1 / 3)
城楼之上,赵顼的沉默,如同千斤重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被无限拉长,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穿过门洞的呜咽。
城下,血泊未凝,伏尸遍地,浓烈的血腥气在夜空中弥漫不散。...
天光未明,汴京的街巷还浸在浓稠的墨色里,只余几盏风灯在寒风中摇曳,光晕微弱如豆。禁军铁甲相击之声却已惊破寂静,脚步齐整,踏在青石板上,一声声似锤敲在人心上。
王安石府邸门前那两尊石狮子,在霜气里泛着青灰冷光。他立于阶前,紫袍未束玉带,只披一件半旧不新的深褐直裰,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根烧红却未折的铁钎。手中药杵还沾着半干的苍术与甘草末——昨夜他亲自碾药,为的是压住胸中翻涌的郁火,可药未入喉,旨意先至。
禁军都头捧圣旨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王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用人之际,岂容推诿?限即刻起程赴任,不得稽延。抗旨者,依律论处。”
王安石没看那黄绫,目光只落在都头腰间那柄横刀上。刀鞘乌沉,刃口微露寸许寒芒,映着檐角将坠未坠的一颗残星。他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亦非悲怆,倒像听见孩童说“我要摘下月亮”那般,既无奈,又有些苍凉。
“好一个‘不得稽延’。”他缓缓道,“老夫去年此时,在洛阳伊川书院教童子读《孟子》,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今日这‘君’字,倒真沉得压断脊梁了。”
话音未落,身后门内传来一声清越女声:“相公!”
是王夫人。她未施粉黛,鬓发微乱,手里攥着一方素帕,帕角已被揉得发毛。她快步上前,将帕子塞进王安石手中,低声道:“您若不去,他们便要来抬人了。我昨夜梦着……梦着你站在刑部大堂上,案头堆满卷宗,烛火跳着,照见您鬓边新添的白发——那是心火熬的,不是冻的。”
王安石低头,看着手中那方帕子。帕上无绣,只有一小片淡青梅枝,是夫人年轻时所绘,针脚细密,枝干虬劲。他拇指指腹摩挲过那枝干,忽然将帕子仔细叠好,揣进袖中,再抬眼时,眸底那层薄雾似的犹疑已尽数散尽。
“备轿。”他声音哑而稳,“告诉那位都头——老夫自己走。”
轿帘掀开,他并未登轿,而是解下腰间那枚磨得温润的铜印——原是翰林学士院旧印,早已停用多年。他指尖用力一掰,“咔”一声脆响,印钮应声而裂,露出里面暗藏的一小截枯枝。那是他当年初入仕途,于曲阜孔庙古柏下拾得,藏于印中十年,从未示人。
他将断印与枯枝一同递给身侧长子:“收好。若我死于任上,以此为椁。”
长子颤着手接过,喉头滚动,终是一言未发。
同一时辰,张茂则府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书房内炭火正旺,他坐在圈椅中,膝上盖着条玄色绒毯,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棋枰上白子已成合围之势,黑子独守一角,岌岌可危。窗外禁军叩门声响起时,他连眼皮都没抬,只将那枚黑子轻轻按在棋枰正中央——一个本无活路的位置。
“将军。”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气。
随从进来通报,张茂则这才搁下棋子,慢条斯理地用雪水净了手,又取过一方歙砚,研墨三下,提笔蘸饱浓墨,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遵旨。”**
墨迹未干,他撕下这张纸,吹干,亲手交给那名禁军副尉:“烦请转呈官家——此二字,张茂则亲书,非口传,非代笔,字字有骨,句句存心。”
副尉不敢接,张茂则便将纸塞进他甲胄缝隙里,又补一句:“回去告诉官家,臣有个小小请求——刑部牢狱,向来阴湿。臣想,把西角那间漏雨的囚室,改成‘洗心堂’。专供新党官员自首时静坐、誊写认罪状之用。屋顶修缮的银子……臣自掏。”
副尉怔住,半晌才喏喏应了,退出门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而文彦博府上,则静得瘆人。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臣,清晨五更便已起身,独自一人在后园梅林中缓步徐行。寒风卷起他灰白的胡须,脚下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土地,又像在清算年华。
忽听背后一声轻咳。
文彦博未回头,只道:“吕公著,你来了。”
吕公著自梅树后踱出,一袭青衫,腰悬鱼袋,神色如常,唯袖口沾着几点新雪。他拱手道:“彦博公,晚辈冒昧。”
“不冒昧。”文彦博驻足,折下一枝斜逸的腊梅,花苞紧裹,在晨光里泛着蜡质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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