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是他（1 / 2）



直到暮色四合，本就昏暗的天光迅速沉入更深的墨蓝。郭芙终于力竭，踉跄着扑倒在一处背风的、凸出山崖下的浅凹里。积雪几乎将她半个身子埋住，她连抬手拂去脸上雪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缩着，像只冻僵的幼兽，徒劳地汲取着岩石缝隙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地气的余温。

意识在寒冷和疲惫的夹击下，开始涣散。眼前浮现出许多光怪陆离的碎片——杨过染血的玄衣，神雕赤金色的锐目，那枚乌黑的铁蒺藜，还有母亲担忧的脸，父亲沉默的背影……最后，定格在杨过转身离去时，那决绝孤峭的背影上。

混蛋……自以为是……冷血无情……

她在心里虚弱地骂着，眼泪却因为极度的寒冷，凝在睫毛上，冻成了细小的冰晶。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冻死在这荒山雪岭，成为某只饿兽的腹中餐时，一阵奇异的暖风，带着淡淡的、类似于硫磺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拂过她的脸颊。

不是幻觉。这风……是温的。

郭芙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循着暖风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侧后方不远处，那道陡峭山崖的根部，被厚厚的积雪和垂挂的冰凌掩盖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裂隙。温风，正是从那里丝丝缕缕地渗出。

有温泉？还是……地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郭芙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扑向那道裂隙。她拨开垂挂的、几乎冻成冰柱的藤蔓和积雪，顾不得里面是否藏着毒虫猛兽，一头钻了进去。

裂隙初入极窄，冰冷湿滑的石壁蹭得她生疼。但爬行不过数尺，眼前骤然开阔，暖意也更加明显。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洞穴，洞顶不高，却干燥异常，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最奇异的是，在洞穴深处，有一小潭氤氲着白色热气的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着硫磺和矿物质的味道。泉水旁的地面是温热的岩石，甚至有几簇不怕热的、颜色暗淡的苔藓生长。

温泉！

郭芙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挣扎着挪到泉边，试探着将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浸入水中。水温偏高，却并不烫人，恰到好处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她的手，带来一阵刺痛后的、令人战栗的舒泰。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也顾不上这泉水是否干净，俯下身，贪婪地捧起温热的泉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水流滑过冻僵的喉咙，流入冰冷的胃腹，像是给一具即将熄灭的火炉重新添入了薪柴，驱散了部分刺骨的寒意。

喝饱了水，她又脱下早已湿透结冰的披风和外衫，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将冻得青紫的脚也浸入温泉中。温暖的泉水刺激着麻木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和酸麻，却也让她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一点点重新燃起微光。

直到手脚恢复了部分知觉，身体不再剧烈颤抖，郭芙才有力气打量这个救了她一命的洞穴。洞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这一小潭温泉和温热的岩石地面，并无他物。也没有任何人类或动物近期停留的痕迹。

看来只是运气好，找到了一处天然的避难所。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极度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她靠在温热的石壁上，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不行，不能睡……外面还有追兵，杨过还下落不明……可她实在支撑不住了，意识在温暖的包裹下，迅速沉入黑暗。

……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郭芙猛地惊醒，心脏狂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剑——摸了个空！剑和行囊都放在泉边石头上！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望向声音来源。

洞穴入口处的裂隙透进微弱的天光（或许是月光？），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轮廓，却无比熟悉。

青衫，长剑，孤峭。

是……他？

还是……追兵？

郭芙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那身影在入口处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适应洞内的黑暗，也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迈步，极其缓慢地，走了进来。

随着他走近，面容渐渐清晰。

确实是杨过。

只是此刻的他，比白日激战时更加狼狈。玄色劲装破损不堪，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雪水泥泞，左肩上草草包扎的布条被鲜血浸透，边缘散乱。脸上也有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