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秦淮河(1 / 2)
他说着凑近柜台,压低声音道:“若是如夫人新酿的‘梨花白’,那可得好好给他们要个价。”
掌柜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烟锅里的火星跟着明灭。他伸手摩挲着柜台边缘的包浆:“还是如夫人有手段。侯爷就算日后解甲归田,靠着这方子,也能在秦淮河畔置十间绣楼。”
阿福突然凑近,身上的汗味混着酒香:“掌柜的,小的在宫外听来个消息 ,那帮子大臣,正打算招降左梦庚呢。”
他从袖中掏出半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掰下一角塞进嘴里,“听说马士英那老匹夫放话,不管左梦庚要什么,都一口应下。”
掌柜的烟杆 “当啷” 放下:“当真?左梦庚可是何腾蛟的弟子,他如何......”
阿福掰下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怀里:“小言子亲口说的,他在文华殿当值,听得真真儿的。”
他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狡黠,“我这就去兴平伯府送酒,顺便探探虚实。不过掌柜的,这消息......”
掌柜捡起烟杆,就着烛火重新点上,烟雾袅袅中,他望着门外渐浓的夜色,远处秦淮河的画舫传来琵琶声。“速去速回。” 他用烟杆敲了敲账本“他若是清醒,就不会走错的。”
阿福踢踏着,嘴里嘟嘟囔囔地将汗巾甩在酒坛上:“掌柜的,整日价搬酒送酒,这营生忒没个盼头。小的宁愿回兵营扛枪,好歹还能见些血光!要不然,掌柜给侯爷说说,让我回去吧。”
掌柜 “啪” 地合上黄铜水烟袋,“你当我愿守着这破柜台?” 他叹道“如今我们也是见不得侯爷了,你有种你去给统领说。再说了,我们在此也是在替侯爷办事,若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如何对得起他?”
阿福蹲下身,嘀咕道:“我可不敢给统领说,那是你的事,我就只是给你说说,在战场上死了,好歹能进安国院享香火。咱们窝在这酒肆里,哪天闭了眼,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话音未落,掌柜抄起柜台上的账本砸过去,牛皮封面擦着他耳畔飞过,“呸!乌鸦嘴!咱们如今是生意人,谈什么生死?再敢胡咧咧,仔细你的皮!快去搬酒去。”
阿福揉着被账本砸疼的肩膀,不情不愿地起身:“得嘞!生意人!” 忽然又回头挤眉弄眼,“掌柜的,您说小的现在这声‘掌柜’,叫得可地道?”
掌柜抓起算盘作势要砸,檀木珠子哗啦啦响成一片:“滚!再磨蹭,兴平伯府就要上门了!” 看着伙计消失在酒窖转角,他的手却慢慢垂下来,算盘珠子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掌柜把脸埋进布满老茧的手掌,“丁四啊丁四......”
他对着空荡荡的酒肆喃喃自语,“跟着侯爷南征北战的日子,倒真是回不去了......”
他不愿赴金陵,非是厌弃六朝金粉之地的繁华,实是心底横着一道跨不过的坎。自那日侯爷将他拨给苏茉儿调遣起,他便明白,侯爷的亲兵队长的职衔已成前尘,如今踏上的,是条截然不同的命途。
他也更想走丁三那样的路,但他也知道自己虽然与丁三同姓,但自己是远远比不上丁三在侯爷心中的份量的。
长叹声融入秦淮河氤氲的水汽里。他何尝不知情报关乎大局,然眼下局势明朗:只要侯爷调关宁铁骑入山海关,平定江南不过弹指间。他们这般潜入龙潭,究竟有几分意义?
天际忽传来阵阵鸽哨,纵是市井喧嚣如沸,那特殊的韵律仍穿透人潮叩击耳膜。他倏然起身,青瓷茶盏在案几上晃出半圈涟漪。
疾步穿过竹帘掩映的回廊,但见一羽灰鸽正扑棱着落在庭中石井栏上。他四顾无人,忙将小家伙捧入掌心,解下系在胫部的细竹管。
将鸽子安顿进檐下的缠枝莲纹鸟笼,撒了把秕谷,转身便闪进内室。榆木书架上整整齐齐排着《论语》《算术》等,他却独独取出那本边角磨损的《三国演义》。
素笺在案上铺开,墨迹如星点散落。他凝神翻动泛黄的书页,依照特定章回页码逐字对照。手指在段落间游走,每译一字便提笔录于纸上——这正是侯爷亲定的密文规矩,纵是信笺落入敌手,不过满纸荒唐言,真正的机要全系在这本演义的字里行间。
烛火将丁四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随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译好的密信在火光中卷曲、变黑。他看着两页密文化作灰烬。
丁四掸了掸袖口的灰,走出里间。后院里,阿福正弓着腰,将最后一坛 “仪封春” 搬上牛车。
“阿福。” 丁四唤了一声,目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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