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统治危机初现(1 / 2)
一、阿合马的血与桑哥的算盘
至元十九年的大都,秋意已浓。阿合马的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禁军的刀光映着残阳,将朱漆大门染得像块凝固的血痂。几个时辰前,益都千户王着带着假太子的仪仗闯府,用铜锤砸碎了阿合马的脑袋——这位深得忽必烈信任的理财大臣,终究死在了自己聚敛的财富堆里。
忽必烈坐在龙椅上,手里的茶盏半天没送到嘴边。他不是不恨阿合马的贪婪,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王着呢?”他声音发沉,指尖在御案上抠出浅浅的印子。
“已凌迟处死。”侍卫低声回禀,“百姓却在刑场摆酒庆祝,说王着是‘为民除害’。”
忽必烈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青瓷碎片溅起,像极了阿合马脑浆迸裂的模样。他想起当年阿合马初掌财权时,曾跪地保证“三年让国库翻番”,那时的他,还以为找到了能让帝国永固的钥匙。
可钥匙很快变成了枷锁。阿合马任人唯亲,将色目商人安插在各地税务司,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他强占的民田连起来能从大都排到济南,无数农民沦为流民,在寒冬里冻毙于街头。如今他死了,百姓竟视凶手为英雄,这让忽必烈心头的寒意比腊月的北风还重。
阿合马的尸体被拖到通衢示众,百姓争相投石,很快就砸得面目全非。可朝廷的钱袋子不能空着,忽必烈眯着眼看了三天,最终点了桑哥的名字。“你比阿合马懂规矩,”他拍着桑哥的肩膀,“别让朕失望。”
桑哥是个藏得很深的人。他不像阿合马那样张扬,上任后先烧了三把“清廉政”的火:罢黜了几个阿合马的亲信,将查获的赃款分了些给灾民,甚至亲自到国子监给学子们讲课,引得清流一片赞誉。可暗地里,他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阿合马靠增税敛财,他却发明了“钩考”制度,派官吏到各地核查钱粮,稍有亏空就严刑拷打,逼着地方官变卖家产填补,美其名曰“追征逋欠”。
江南的粮商们最先尝到厉害。平江路的张大户被查出十年前少缴了两石税粮,桑哥的人不仅抄了他的粮铺,还把他儿子抓去当苦役,逼得张大户投了太湖。消息传到杭州,粮商们连夜将粮仓转移,有的甚至举家逃往安南,一时间江南米价飞涨,百姓连糙米都吃不起。
“桑哥这是在饮鸩止渴。”太子真金在东宫忧心忡忡,手里的《贞观政要》被捏得卷了边。他派侍读去劝忽必烈,却被父亲斥为“妇人之仁”。“国库空了,北边的蒙古宗亲会反,南边的汉人会乱,你让朕拿什么镇住天下?”忽必烈的怒吼震得梁柱发颤,真金只能默默退下,不久后竟因忧愤成疾,年仅四十三岁就撒手人寰。
太子的死像块巨石砸进忽必烈的心里。他看着桑哥送来的“钩考”成果——国库确实充盈了,可各地的民变奏报也堆成了山。云南的彝族起义刚被镇压,湖广的瑶族又举起了反旗,连大都附近的流民都聚集在卢沟桥,喊着“还我土地”的口号。
桑哥却在庆功宴上举杯:“陛下,如今府库充盈,足以再征日本!”忽必烈望着他油光满面的脸,忽然想起阿合马死前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至元二十八年,桑哥的末日到了。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官员联合上书,将他贪赃枉法的证据摆在忽必烈面前——光是查抄的家产,就抵得上国库半年的收入。忽必烈看着那些金银珠宝,忽然觉得可笑,他杀了阿合马,又用桑哥替代他,却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一个泥潭。
桑哥被处死那天,大都的百姓又像当年庆祝阿合马死时一样,在街头撒纸钱。忽必烈站在宫墙上,听着远处的欢呼,第一次觉得这欢呼声如此刺耳。他老了,太子死了,帝国的钱袋子像个漏风的筛子,而他亲手提拔的人,一个个都成了蛀虫。
二、黄河的决堤与土地的哭泣
忽必烈的晚年,黄河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至元二十三年,黄河在开封决口,淹没了十五个州县,数十万灾民扒着浮木逃生,哭喊声响彻云霄。都水监的官员却在忙着中饱私囊,治河的银子被层层克扣,堤坝修了又塌,塌了又修,最后竟用稻草混合泥沙充数。
灾民涌入大都时,忽必烈正在上都避暑。他看着跪在宫门外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有个妇人怀里的婴儿已经饿死,却还在机械地摇晃着。“给他们粥喝。”他下令,声音里带着疲惫。
可粥根本不够分。户部的官员哭丧着脸禀报:“陛下,桑哥钩考时把各地粮仓都掏空了,现在连禁军的粮饷都快发不出来了。”忽必烈这才想起,桑哥的“充盈国库”,不过是把百姓的口粮抢进了官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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